第437章 代号“放烟花”

克罗米斯转头看向灰袍老者：“给军团长传讯吧。” 老者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轴，在平整的桌面上铺开。 他手中那支特制的羽毛笔飞快地写下几行晦涩的符文，随即指尖抵住卷轴，灌注魔力。 “嗡——” 卷轴表面亮起一层淡蓝色的涟漪状光芒。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半透明信鸽从纸面上挣扎着凝实。 它抖了抖光芒四射的羽翼，振翅而起，直接穿透了会客厅厚重的玻璃窗，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南方天际。 莱恩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光鸽消失的方向。 五十万现金啊，这帮孙子总不能真有凭空变出金币的本事吧？ 光靠狮鹫驮，不得把那三头扁毛畜生累死？ 他没多问，只让亲卫出门去搬空箱子。 不到一刻钟，窗外流光一闪。 那只魔力信鸽毫无阻碍地穿墙而归，落在灰袍法师摊开的卷轴上，化为一滩发光的墨迹，重组为一行简短的字迹。 老者迅速扫了一眼，便将卷轴妥帖收好。 “准备好了。”灰袍老者低声说道。 他缓步走到会客厅一处空旷地带，从宽大的袖袍里再次掏出一张崭新的、带着古老气息的卷轴铺开。 老者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开始低声吟唱。 随着吟唱，室内的魔力元素开始剧烈涌动，连空气中都弥漫起一股雷雨前的臭氧气味。 会客厅上方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喀啦”声，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魔法阵图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阵图完成的瞬间，一只体型庞大、浑身长满魔力光瘤、模样酷似巨型蛤蟆的半透明虚空生物，硬生生从法阵中央探出了硕大的脑袋。 然后，它大大地张开了那张没有牙齿的深渊巨口。 “哗啦啦啦——！” 金灿灿的帝国标准金币从它嘴里疯狂倾泻而出！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充斥了整个会客厅，金币砸在实木地板上四处弹跳，晃目的金光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莱恩看得直接愣在了原地。 薇薇清冷的声音适时在他脑海中响起：“主人，心率请不要超过一百二。” “这只是最基础的空间搬运魔法，对方提前在己方的金库设置了魔法锚点，利用虚空吞噬兽的投影进行跨空间投递而已。” “能耗比极低，且毫无美感，跟吃坏肚子在呕吐没什么两样。” 听着薇薇这充满冷幽默的毒舌，莱恩不动声色地压下疯狂上扬的唇角。 好家伙，这不就是异世界版的跨行无手续费ATM提款机吗？ 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得把这空间系魔法的原理连底裤一起扒下来。 “不过这项技术倒是值得研究。”薇薇接着说。 “空间锚点的构建逻辑和我们的传送祭坛有底层相通之处。” “如果能获取那张卷轴上的法阵纹路样本，我有六成以上的概率可以逆向推演出基础框架。” 莱恩留了个心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灰袍老者手中正在快速收起的卷轴。 金币持续不断地涌出，亲卫们训练有素地将木箱推上前，一个接一个地被填满、封口。 时间分秒流逝，足足五十大箱。 沉甸甸的黄金压得会客厅那造价不菲的实木地板都发出了“吱呀”的哀鸣声。 “滴——扫描完毕。”薇薇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共五十万枚帝国标准金币，成色均匀，含金量符合帝国造币厂标准，无伪币。” “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克罗米斯看着始终端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的莱恩，心中暗自凛然。 哪怕是帝都的伯爵见到这么多现金也会失态，这偏远地方的私生子男爵居然如此镇定。 “男爵大人，不点点数？”克罗米斯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出声问道。 “不必了。”莱恩拍了拍长袍下摆，从容地站起身。 “我当然信得过特使大人和帝国的信誉。” 克罗米斯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收紧：“既然金币已经如数验收，那就请男爵大人兑现承诺。” “有关那项“炼金炸弹”的配方和工艺，我需要亲眼验证。” “自然。”莱恩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我们去城外。” 莱恩在脑海里迅速给薇薇下达指令：“立刻给凛冬重工的几个骨干发个临时任务，代号“放烟花”。” “让他们带着黑火药的原始材料，去城外东边河岸集合，现场给这几个NPC演示一遍全流程。” “已发布。”薇薇秒回。 “另外，主人，我建议您带上贝伦少爷。” “原因有二。” “第一，让他亲眼见识这项技术的原理，有助于加深他对凛冬领科技体系的认知，加速心理转化。” “第二——”薇薇停顿了零点三秒。 “如果他看完之后的反应是偷偷传回洛希尔家族而非保密，我们也好提前做出判断。” “与其将来被动发现，不如现在主动测试。” 莱恩没吭声，但脚步已经拐向了贝伦的方向。 行吧。 走出城堡前，莱恩特意让亲卫先去清场。 五十万巨款已经入袋，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因为玩家搞出什么节外生枝的幺蛾子。 随后，他不经意地朝贝伦丢了一句：“大哥，一起吧。” 贝伦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一行人穿过凛冬城的主街。 克罗米斯和他的护卫们走在平坦宽阔的水泥路面上，视线不自觉地扫过两侧。 整齐划一的红砖排房、街道两旁严密引导的排水渠…… 有几个半大孩子敢在护卫的马匹不远处肆无忌惮地追逐打闹。 其中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在奔跑中不慎跌倒，正好扑在了一名巡楼士兵的脚边。 结果小丫头只是揉了揉磕红的手掌，仰起脸好奇地看了眼这个全副武装的铁罐头。 随后她拍拍膝盖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跑开了，鞋底拍在水泥路面上啪嗒啪嗒响。 那名大地骑士愣在原地。 这里的孩子，竟然不怕他们。 这和情报里提到的一模一样，这是一个拥有绝对秩序、且充满异样生命力的北境城池。 克罗米斯什么也没说，但眼底深处的神色已经变幻了好几次。 来到城东的卡苏河岸边。 玩家【机械浪漫】带着【螺栓松了】和【柴油朋克】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三人面前铺着一块防潮油布，上面分门别类地摆着三堆极其朴素的原材料。 莱恩走上前，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演示一遍吧。” 三个玩家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不太明白领主为什么突然让他们跑出来给几个陌生的NPC表演搓火药，但系统弹出的贡献点任务可是实打实的。 三人的动作极其利落且专业。 机械浪漫负责研磨硝石，螺栓松了称量硫磺，柴油朋克混合极细的木炭粉。 动作机械、精确、毫无废动作，严格按照系统测试出的最佳比例进行调配。 最后甚至还用模具进行了简单的压制成型。 整个流程干净、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魔法咒语，也没有故弄玄虚的炼金阵法。 全程，灰袍老者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个步骤。 最后，柴油朋克将大约两公斤重的成品火药装进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包里。 他熟练地插上一根长长的引线，点燃后，随口喊了一句在场所有NPC都听不懂的语言。 紧接着，三人极其默契地迅速退开十多步。 “嗤——” 引线燃烧到尽头，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 一团橘黄色的狂暴火光夹杂着黑烟腾空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泥土向四周飞溅，连河岸边的河水都被震起了一圈水花。 一直站在莱恩身后的贝伦往后猛退了一大步。 热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他挡在脸前的手臂放下来时，死死盯着河滩上那个还在往外冒着浓烟的深坑，一张脸精彩得活像吞了只蛤蟆。 怎么可能？！ 这么简单的原材料！ 这么粗鄙的操作，怎么可能凭空造成这么恐怖的破坏力？！ 克罗米斯那边，更是被震撼得久久无语。 他让身边的灰袍法师仔细检验了原材料的成分，确认里面没有暗藏任何魔力晶石。 随后，他又让两名大地骑士护卫笨手笨脚地亲手复刻了一遍玩家刚才的操作。 又是一声爆响。 成功了。 特使克罗米斯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小撮还未引燃的、灰不溜秋的粉末，指尖微微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肺里的硫磺味，脸上的表情极为微妙。 五十万金币，就买到了这么一堆甚至可以说随处可见的破烂混合物。 要是花五万买的……不，就算花五千金币，克罗米斯都觉得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但当他捻碎指尖的残余粉末时，那股荒谬的憋屈感瞬间被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所取代。 配方确实简单，原材料确实低廉到令人发指。 可越是如此，其战略价值反而越高得没有上限。 正因为它不需要稀有的魔法矿石、不需要昂贵的炼金阵法，只需要三种随处可得的材料！ 这意味着帝国一旦掌握了规模化生产的工艺，就能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本，批量制造出足以轰碎叛军城墙的攻城利器。 钱已经付了。 他作为帝国特使，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当着对方的面承认“被宰了”，那等于把帝国的颜面往地上摔。 愿赌服输。 “既然如此，配方我们收下了。”克罗米斯深深看了莱恩一眼。 那眼神中不再有初见时的轻慢，而是包含了太多的忌惮与意味深长。 “军情紧急，我们先行告辞。” “特使慢走，恕不远送。”莱恩不咸不淡地点头。 克罗米斯转身，将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口哨。 很快，三头体型庞大的高阶魔兽狮鹫从远处的山丘后方振翅俯冲而来。 六人翻身跨上狮鹫宽阔的背脊。 “莱恩男爵。” 克罗米斯居高临下地回头，强悍的斗气包裹着他的声音，在风中不轻不重地回荡。 “别忘了调令。” “七月一日，我希望在战场看到凛冬领的旗帜。” 狮鹫振翅升空，狂暴的气流卷起漫天沙尘。 莱恩伸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看着那三个黑点渐渐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线中。 身后的贝伦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太不可思议了……” “没想到，如此简单的物质混合操作，毫无魔力加持，就能制造出媲美初阶塑能魔法的爆炸威力。” 他顿了顿，像是在选择一个合适的措辞。 “莱恩，这等惊世骇俗的配方，到底是出自哪位传说级炼金大师之手？” “真的是那些长耳朵的精灵族吗？” “我也不清楚。”莱恩头也没回，回答得轻描淡写。 “这群佣兵自己捣鼓出来的。” 贝伦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那三个正凑在一起、仰头望天的古怪佣兵。 那三个家伙嘴里正念念有词，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他们好像在叽里咕噜地讨论什么“狮鹫的翼载荷”、“气动布局”以及“挂载航弹的有效载重比”。 每个词分开来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像是在听天书。 “我一直想问你。”贝伦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眼中充满探究。 “你手底下这群佣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慢慢看吧。”莱恩终于转过身，微笑着拍了拍他大哥那僵硬的肩膀。 “以后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