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行政体系重组

必须建立标准化的官僚科层制。 分权、制衡、专业化，把人治变成制度治。 他的视线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停留。 “审计与调查署”这是他埋的暗子。独立于所有行政部门之外，拥有秘密调查权，直接向领主汇报。 莱恩太清楚人性了。 眼下凛冬领还小，大家为了活命拧成一股绳，贪腐暂时没有土壤。 但等领地规模再大一倍，金币流水再翻两番，派系和私欲就会像杂草一样疯长。到时候再磨刀就晚了。 这把刀，必须提前磨好。 目光继续向下扫去，在第四级和第五级的大量中层与基层岗位上——“东区户籍处长”、“治安局高级督察”、“重工区税务专员”、“消防应急科科长”…… 莱恩刻意留了大片空白。 不填名字。 因为这些坑位，是留给玩家的。 莱恩太了解地球人了。房价可以躺平，婚姻可以摆烂，但唯独有一样东西能让那帮咸鱼瞬间原地复活—— 编制。 两个字，比任何传说级装备都好使。 “异界考公”这四个字一旦放出去，论坛会炸成什么样，莱恩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那帮在地球上天天喊着“上岸”的人，突然发现有一个没有笔试内卷、没有三十五岁年龄限制、甚至不查三代政审的“编制”摆在眼前—— 不疯才怪。 莱恩几乎已经能看到世界频道刷屏的盛况了。 “主人，拓印完成。”薇薇抱着一沓散发着淡蓝魔力光泽的图纸飞下来，稳稳码在桌上。 莱恩拿起最上面一张检查了一下，文字清晰，层级分明，连制衡关系的虚线都拓印得纤毫毕现。点点头。 他让护卫去通知安蓝，带市政厅核心人员下午三点到会议室。 护卫领命出门后，莱恩低头看了一眼那沓图纸，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地球上那句梗——“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没想到这句话的适用范围，比他以为的要广得多。 …… 下午两点五十分。 莱恩换上那套裁剪得体的黑色礼服，在领口别了一枚凛冬领的齿轮剑徽章，带着厚厚一沓拓印图纸出了城堡大门。 一众亲卫自动在两侧列队跟上。 夏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红砖铺成的路面上，空气里弥漫着远处工坊飘来的淡淡煤烟味，混着不知道哪家面包铺传来的麦香。 凛冬市政厅。环形会议室。 二十多名领地核心骨干已经到齐。 安蓝坐在左侧首位，翻看着手中的季度报表，神色如常。 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白鹅羽毛笔，那是她最近新得的“办公装备”。莱恩奖励的。她很宝贝。 几名负责税务、户籍和城建的本地官员分坐两侧，表情紧张而期待。 领主临时召集全员会议，十有八九要搞事。 有人偷偷整了整衣领，有人在桌下搓着发汗的手掌。 贝伦坐在靠后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文达站在他身后，手臂抱在胸前，脸色不太好看。 这位黑骑统领显然觉得自家少爷不应该坐在本地官员的后排。 沉重的橡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日光从莱恩背后涌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莱恩走进来，径直坐到主位上，没有任何寒暄。 “发下去。” 亲卫把图纸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会议室里响起纸张展开的窸窣声。 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手中那张树状图，表情各异。 有人嘴巴微张，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拿倒。 安蓝是第一个看完的。 她的目光从“执政官”三个字上移开，顺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分支和制衡节点一路扫下去。 嘴唇微微抿紧，转笔的手指停住了。 这不是简单的加官进爵，而是一套完整的权力分配方案。 每个职位的权力边界被切割得干干净净，既不会出现一家独大，也不会出现互相推诿。 安蓝不知道“科层制”这个词，但她隐隐觉得，这张图纸的分量，可能比凛冬领的城墙还要重。 黎雅低头看着“秩序与法理厅”的职能描述，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消防与应急司”是个什么东西啊。 消防？是……消灭防御？还是消耗防具？ 她偷偷拿眼神去瞟安蓝，想从执政官大人脸上找到一点线索，结果发现安蓝也在发愣。 好吧，看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看不懂。 本地官员们的表情最为复杂。他们捧着图纸，从茫然逐渐变成某种混合着困惑和震动的神情。 什么叫“审计与调查署”？什么叫“效能评估”？ 这些词他们每一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就完全超出了认知。 负责城建的老卡西姆甚至把图纸翻到背面看了看，确认那上面没有写“这是个玩笑”。 莱恩等了十秒钟，让所有人把第一轮震撼消化掉。 然后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环视全场。 “诸位。” “从今天起，凛冬城正式进入行政体系的全面重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如同敲钟。 “原有的临时管理架构全部废止。所有行政职能，将按照你们手中这份图纸进行重新划分。”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小了。 “现正式任命——安蓝，为凛冬城第一级执政官，总揽日常政务。” 莱恩的目光落在安蓝身上。 安蓝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这个从饥荒和寒冬里走出来的十五岁少女，此刻脊背挺直，下巴微抬。 她行了一个标准的领地之礼，声音清亮而稳定： “谢领主大人信任。” 这个任命倒没引起什么波澜。 安蓝之前就是事实上的大管家，从民政官变成执政官，不过是换了个更气派的称呼而已。 真正让在场所有人竖起耳朵的，是接下来的一连串任命。 “任命黎雅，为内政与民生厅厅长。” 黎雅直接呆住了，手里的图纸滑落桌面。 在安蓝投来的鼓励目光下，她才磕磕绊绊地站起身来。 “任命卡西姆，为户籍与税务司司长。” “任命洛卡，为财政司副司长。” 每一个名字砸下来，都伴随着当事人或惊喜或紧张地站起身。 莱恩面色平静地一个接一个念下去，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念一份日常公文。 文达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这位黑骑统领显然没想到，一个边陲男爵领的行政架构，居然比启明城的管理体系还要复杂精密。 他那双鹰眼死死盯着图纸上“军团长——直属领主”那行字，腮帮子的肌肉跳了两下。 念到最后，莱恩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绷紧了。 “贝伦。” 后排的贝伦挺直了腰板。 文达下意识向前倾了半步，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 “任命贝伦·凡·洛希尔，为城市建设与规划司，副司长。”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一种非常微妙的安静。 贝伦低头看了一眼图纸。 第一级是执政官，第二级是厅长，第三级是司长……自己这个职位，是第三级官员。 而且，还是个“副”的。 洛希尔伯爵的嫡长子，帝都皇家学院的高材生，如今的官衔是一个北境边陲领地的三级副职。 放在帝都的社交圈里说出去，够人笑三天的。 文达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位伯爵继承人身上。 安蓝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黎雅紧张地咬住了下唇。 本地官员们偷偷交换着眼神，等着看这位本家来的贵公子会如何反应——是拂袖而去，还是据理力争？ 贝伦沉默了两秒。 在这两秒里，莱恩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贝伦站起身，行了一个和其他本地官员一模一样的领地之礼。 “是。” 一个字。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欲言又止，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管理。 干净利落。 “贝伦副司长，他接下来将全权负责领地下一阶段连接白马飞地的战略修路工程。” 莱恩收回视线，扫过全场，“各位必须全力配合。” 说完，莱恩从主位上站起来。 “具体的职能细则和交接流程，由安蓝执政官主持落实。” 整个会议室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有人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有人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黎雅长长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好好配合安蓝就——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足以载入凛冬领史册的人事任命会议即将结束，刚准备长舒一口气时。 莱恩的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所有人的脊背同时挺直了。 莱恩将目光投向了图纸下方，那些密密麻麻、数量庞大却空无一人的中层与基层主管位置。 “诸位，想必你们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现在有了完美的骨架，但极度缺乏血肉。各个司局下面，还有大量的处长、科长、调查员以及办事员的空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只有一瞬间，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提到了嗓子眼。 莱恩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上了某种恶魔般的诱哄： “因此，我决定——” “将这上百个基层带编制的管理岗位，面向领地所有的“勇士“，开放公开竞聘。”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算大。 但落在众人耳朵里，简直不亚于一枚炼金炸弹在会议室内直接引爆！ “吧嗒！” 刚刚升任执政官的安蓝，瞪大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手里那支精美的白鹅羽毛笔被她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笔杆断裂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性格向来温柔胆怯的黎雅，此刻更是像触电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顾不上什么新任厅长的体面，结结巴巴、甚至带着绝望的哭腔喊道： “领主大人！使不得啊！那些勇士大人虽然战力惊人……但、但他们的行为举止实在是太过……太过“活泼”了！” 黎雅急得手舞足蹈，试图唤醒领主的理智： “就在昨天，我还看到三个勇士为了比拼勇气，去城外活生生生啃了一只史莱姆啊！您让他们来管城建和治安？我们凛冬城会被拆了的！” 本地官员们也是冷汗狂流，纷纷疯狂点头如捣蒜。 让那群每天在街上乱窜、一言不合就跳崖测试“坠落伤害”、对着城墙练“头槌”、口中喊着听不懂的“奥利给”的疯子们来当官？ 这画面太美，他们根本不敢想！ 莱恩站在主位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 冷酷到不带一丝温度。 而贝伦以他那敏锐得近乎直觉般的感知力，隐约捕捉到了莱恩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不是威严。 是……憋笑。 看着下面乱作一团、仿佛天塌下来的属下们，莱恩内心确实在狂笑。 但他的嘴角连一毫米都没有上扬。 “没事！我当然会限制他们！” 莱恩一锤定音，用铁板钉钉的语气宣布了终极指令，“这次“第一届凛冬公务员竞聘大会”，由安蓝和黎雅全权负责出卷和面试！！” 安蓝：？？？ 黎雅：？？？？？ 安蓝手中的断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她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出卷？面试？面试那群看到史莱姆会上去啃一口的勇士大人？ 她需要出什么卷？ “请问遇到市民纠纷时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A.依法调解 B.武力镇压 C.跳崖测试坠落伤害 D.对着当事人释放斗气”？ 黎雅更惨。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绝望，大眼睛里甚至隐隐泛起了水光。 她那刚刚被任命为“内政与民生厅厅长”的喜悦，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面试现场的惨状—— 莱恩无视了安蓝和黎雅几乎快要昏死过去的绝望表情，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松愉悦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的，是黎雅终于没绷住的带着哭腔的小声呢喃：“姐姐救我……” 以及安蓝极其罕见的、毫无执政官威严的一声哀叹。 莱恩的嘴角终于在走廊里翘了起来。 他还要赶回书房，让薇薇去论坛发布那条注定要引爆全服的重磅系统公告。 莱恩回到书房，舒坦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目光落在半空中薇薇投射出的那片幽蓝光幕上，上面正是即将向地球全网推送的V3.0版本更新公告。 他最后扫了一遍四条公告的措辞，在“领主大人会让你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秒。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措辞到位。恩威并施，软硬兼取。 “可以了，薇薇，发布吧。” “遵命，主人！准备迎接来自地球的赛博喧嚣吧。” 薇薇俏皮地在空中敬了个礼，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莱恩闭上眼。 他几乎已经能听见，那股跨越星界而来的、属于“第四天灾”的山呼海啸。 …… 地球，华区，清晨六点。 天际线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城市还裹在尚未完全消退的夜色里，街道上偶尔驶过几辆早班公交车，尾灯在晨雾中拉出暗红色的光尾。 但在无数个亮着光的房间里，风暴正在酝酿。 刚摘下AR眼镜的老玩家正准备洗漱。 而更多彻夜蹲守在电脑前、熬红了眼的云玩家，正死死盯着《艾瑞亚纪元》的官网。 论坛里最新的帖子标题是二十分钟前有人发的《【第108天】今天也没有更新公告，策划你妈死了》，下面跟了三百多条“顶”和各种骂人的表情包。 六点零一分。 官网原本静止的深蓝色背景—— 被浓稠的黑夜彻底吞噬，整个页面陷入绝对的黑暗。 仅仅维持了零点五秒。 下一瞬，冲天的金色烈焰在屏幕正中轰然爆开！ 伴随着一段低沉而磅礴的铜管交响乐前奏，一行大字砸进所有人的视网膜里！ 【V3.0凛冬的远征与新秩序】 一、全新招募六千名内测勇士！抽到测试资格的玩家可以于中午12点上线。 二、内置直播功能上线。论坛同步开启专属直播版块，打赏收益全额归玩家所有！ 三、重磅更新：凛冬市政厅官职体系全面重组！百余个基层管理岗位，现向全体勇士开放公开竞聘！ 要求：无视学历！无视出身！通过政务考核即可上岗。 备注：这是一场真实的历史进程。你将拥有专属行政制服、独立办公空间及调动NPC资源的特权。干得好平步青云——凛冬领不设天花板，干不好原地罢免，若引发重大事故，领主大人会让你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哦。 四、全新任务链发布： 任务一：（新手福利，限六月底前完成）探索白马飞地！清缴魔兽，摸排人口，点亮地图迷雾。 任务二：（限10级以上老手）穿越铁岩行省，探索卡兹莫丹山脉，寻找矮人。 任务三：卡苏河水文勘探，为大航运时代铺路。 任务四：基建狂潮再起，凛冬主城扩建外城圈！ 沉默。 大概有零点三秒。 然后—— “卧槽卧槽卧槽！！！终于更新了！！！” 死寂的论坛在一秒钟内彻底沸腾。 无数云玩家发出午夜狼嚎般的尖叫。 帖子刷新的速度快到页面直接开始卡顿，论坛右上角的“当前在线人数”从四位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成了五位数，然后继续往上蹿。 二十分钟前那条骂策划的帖子，楼主本人冲进来编辑了原帖内容，标题改成了：《【第108天】策划我错了，你妈长命百岁》。 而凛冬城城堡二楼的书房里，莱恩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但他视网膜内侧的那面半透明光幕上，正飞速滚动着论坛上每一条新增的帖子。 那条标题从“策划你妈死了”秒改成“策划你妈长命百岁”的帖子跳入眼帘时，莱恩的眼皮抖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 但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 不是愤怒，是憋笑。 第一条公告“六千内测资格”亮起的刹那，申请通道的点击量直接冲破百万大关，页面加载圈转了三秒才跳出来。 “我的！这次一定有我！愿用我舍友单身十年换一个名额！” “求求了，再抽不到我真要顺着网线去给狗策划磕头了！” “前面说用舍友单身十年的，你舍友同意了吗？” “他已经单身十年了，我只是让这十年变得有意义。” “哈哈哈哈哈草” “都让开！抽了六轮没中的非酋来了！这次我准备了全套玄学——手机倒着拿，左脚踩右脚，嘴里念领主大人万岁！” “楼上你念什么不好念这个？还领主大人万岁？你怕不是已经入戏了？” “你管我！玄学懂不懂！” 紧随其后的第二条公告，更是让潜伏在论坛里的各大公会会长和职业主播们呼吸停滞。 【直播系统开放，且平台零抽成】！ 零抽成。 三个字。 所有人都嗅到了暴富的味道。 要知道，地球上那些头部直播平台的抽成比例动辄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主播辛辛苦苦喊了一晚上“谢谢大哥的火箭”，到手能有一半就烧高香了。 而这个闻所未闻的“异界直播”——平台零抽成，打赏直达账户。 这哪还是什么沉浸式游戏？ 这分明是一座刚刚探明储量、处于绝对风口期的超级大金矿！ 论坛里已经有人在疯狂计算：“假设一个直播间平均同时在线两千人，按照目前VR游戏直播的打赏均值……月入过万不是梦啊！” “问题是直播权限怎么拿？公告说要贡献点兑换，每一百点换两小时……” “一百点！老子攒了三个月才两千出头！” “所以你现在明白贡献点的真正价值了吧？” “……妈的，策划这手比高利贷还狠。” “不对，你们想过没有？一百点换两小时，意味着你得在那两小时里创造足够吸引观众的内容才能回本。这不是白送钱，这是逼你卷内容啊！” “懂了。策划不是在给我们发福利，是在给我们套KPI。” “这策划上辈子是不是做投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