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它……它永远都不会累

车队抵达铁矿矿区时，矿井外已经拉起了几道临时的警戒围栏。 第一军团的士兵持枪守在外围，生怕哪个不怕死的玩家直接冲进锅炉区。 矿工们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好奇。 这口矿井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去年冬天，有三个矿工就是因为下去排水，把腿给冻废了。地下水一直是采矿的梦魇。人力提水慢不说，木桶动不动就烂，绞盘也经常卡死。 一到雨季浅层矿道就得瘫痪，要是水灌进深处，人再下去就纯粹是赌命。 可今天，矿井旁边却盘踞着两台被防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 一台敦实笨重，外层绕着一圈圈管道。 另一台高高耸立，吊臂、铁砧和一颗硕大粗糙的锤头堆叠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热油和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名被挑中的本地学徒站在设备旁，手里死死攥着操作木牌，紧张得连背诵操作口诀都在打哆嗦。 爷傲奈我何一看见莱恩，立刻搓着手迎了上来：“领主大人，设备已经完成预热前检查。随时可以点火！” 莱恩微微颔首：“按流程来。” 爷傲精神一振，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扯开破锣嗓子喊：“兄弟们！别挤！今天不炸！今天绝对不炸！” 外围的玩家当场起哄。 “你越这么说我越慌！” “凛冬重工传统艺能，我先插个防爆眼！” “搞直播的兄弟呢？镜头拉近点对准锅炉，千万别错过这种历史性的大场面！” 爷傲脸都黑了：“都给我闭嘴！” 穷得叮当响站在设备旁，手里拿着记录板，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锅炉区五米内只留操作人员；十米内必须戴安全帽。压力上升期间禁止闲聊，禁止触碰阀门，禁止对设备做任何形式的宗教祈祷行为。” 战略忽悠狼高高举起双手：“看我干啥，我今天真没带木炭出门！” 莱恩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没有干预玩家们的吵闹。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机器不该是藏在魔法工坊里供人观赏的炼金玩具。它必须实打实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泥土和煤渣的洗礼。 让官员看清楚它的效率。 让矿工明白这会如何改变生计。 让贵族认清，属于新时代的滚滚车轮，绝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爷傲走到第一台设备前，猛地扯下油布。 黑色铁管、厚重的铸铁锅炉、粗大的活塞缸、连杆、泵杆一层层暴露出狰狞的机械美感。 矿工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矿工吓得直往后躲。 安蓝站在莱恩身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她那极度敏锐的生命魔法，能感受到矿工们的惶恐，能感受到拉车马匹的躁动，甚至能察觉到野草被踩弯时的生命流逝。 可面前这台机器，什么都没有。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灵魂的起伏。 但当锅炉火门哐当一声打开，煤炭被点燃，铁壳开始向外散发令人窒息的高温时，安蓝的胸口却莫名发闷。 那不是魔物来袭的危机感。 那更像是一种沉重到能碾碎骨头的压迫感。 她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根往外喷吐黑烟的粗大烟囱，眉头渐渐锁死。 黎雅也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试着用精神感知去触碰那台机器。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魔法回路。 可那些齿轮、阀门、管道和刻度，以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逻辑组合在一起，呈现出的规律让人打心底里发寒。 黎雅抱紧了怀里的教案，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它……它永远都不会累。” 莱恩听见了，平淡地接了一句：“对，而且就算累断了零件，它也不会喊疼。” 爷傲此时已经化身金牌推销员：“各位大老爷们，简单粗暴地说！这玩意儿就是烧煤把水烧开，然后用蒸汽顶着活塞动，活塞带着泵杆来回拉，把矿井里的地下水给抽上来！” “至于水开了凭啥能干这么大力气的活？别问，问就是物理！” 战略忽悠狼在旁边大声捧哏：“对！物理！咱凛冬领唯一的真理神教！” 穷得叮当响推了推护目镜，开启学霸模式： “补充一下技术参数。锅炉工作压力暂定1.6到1.8个大气压，今天不做极限破坏测试。” “密封材料采用了油浸麻绳、石棉替代物和魔钢法兰圈的复合配方。理论排水量，每昼夜足以替代两百名青壮年矿工持续提水的作业量。” “维护周期，三天一小检，十五天一大检。” 此话一出，矿工群里彻底炸锅了。 “两百人？” “就这么个铁疙瘩，能顶两百号活生生的人？” 爷傲兄没管他们，大手一挥：“点火！” 火门“哐当”合上，风箱呼啦啦拉动。锅炉内的压力开始肉眼可见地上升。 机械小鬼死死盯着仪表盘，嘴里飞快报数： “水温七十二。” “压力零点六，阀门状态正常。” “压力零点九！” 管道里开始传出高频刺耳的尖啸声。几个随行的原住民官员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了。 贝伦站在原地没挪窝，但手指不知不觉死死抠住了安全帽的边缘。 PPT之王在一旁幽幽地来了一句：“贝伦副司长，眼光放长远点，看好了，以后咱们白马新城的基建骨架，就指望这宝贝了。” 贝伦瞥了他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见这破烂玩意，怎么这帮人表现得就像看自家后院的花园一样熟练？ 压力表指针继续顽强地向上爬。 一点二。 一点四。 一点六！ 就在爷傲咧开嘴，准备意气风发地下令开启主阀时，蒸汽泵左侧的一个法兰接口突然发出一声漏气的锐鸣。 “嗤——！！！” 一股高温白汽直冲半人高。 离得最近的两名本地学徒吓得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差点撞翻了旁边的工具箱。 外围的玩家瞬间爆发出一阵狂欢。 “来了来了来了！传统艺能虽迟但到！” “我就知道要漏气！” “凛冬重工从不让人失望！” “全体起立！截图截图！保留历史名场面！” 爷傲当场破防，破口大骂：“笑个屁啊笑！关副阀！赶紧降压！闲杂人等全给我退到警戒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