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去把那个男爵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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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白行省南部,落鸦坡。 血腥味混着干冷的寒风,在绵延数十里的大营里来回乱窜。 帐篷缝、旗杆绳、拒马桩上的血渍,全在散着过去三天激战留下的腥臭。 中军主帐,火盆里松木噼啪炸响。 加尔罗·缪尔端坐主位。暗金战甲,肩甲的巨鹰浮雕在火光里忽明忽暗。一张冷硬的脸,阴云密布。 案几上堆满血污的战报。 他抓起最上面那份,扫了两眼,额角青筋一跳。 “南线第三骑士团……折损过半。” 战报狠拍在桌上。 “五千重甲骑兵。”他压着火,“被雷恩扔出来的一堆冒烟黑铁桶,炸成了拼都拼不回来的碎肉?” 指节捏得咔吧响。 “法师团连半点魔力波动都没探到。不是魔法,不是炼金。那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帐内死寂。 就在这时,帐角阴影里,三团黑雾无声汇聚。 天空骑士的反应比念头还快。大剑出鞘,斗气在剑刃上炸开刺目强光,半个帐篷瞬间亮如白昼。 加尔罗抬手一挥,像赶一只苍蝇。 两柄长剑归鞘,但拇指没离开剑柄。 “大公阁下,那些会炸的黑罐子,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黑雾散去,走出个穿古典燕尾服的老者。肤色灰白,眼睛红得发黑,瞳孔竖成细缝。每个字都拖着长尾巴往下坠。 两侧各立一名年轻血族,俊美得不像活人。 加尔罗靠回椅背,眼神森冷。 “你们血族大半夜钻进我帅帐,就为看笑话?”他冷笑,“雄狮军团不知打哪儿弄来的炼金玩意,是棘手。可那又怎样?” 他朝帐外一指。马蹄、甲胄、号令声混作一团,深夜里整座营盘像头睁着眼的巨兽。 “我大军碾过去,寂白防线迟早崩。” 老者微鞠躬,右手抚胸,古板得透着千年腐朽。 “不,大公阁下。我们来,是代表血族议会,给您指一条新的路。” “说。” “放弃寂白行省。” 老者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 “全军转向,挥师北境。” 加尔罗愣了一瞬。 随即放声大笑。 笑声裹着斗气撞在帐壁上弹回来,连案几上的镇纸都在发颤。 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盯住老者,语气冰寒。 “寂白行省,是通往圣辉行省的最后一道门。撕开这儿,我就能一路平推到君士坦丁城下。赫克托和雷恩像疯狗一样咬着我,就为护住这扇门。” “我在这门前,死了十几万人。” 他站起身,巨大的影子几乎盖住整张沙盘。手指点向最北端那几面可怜的小旗。 “北境?那是帝国冻烂的尾巴!除了石头、暴雪、穷鬼,还有什么?你让我撇下帝国心脏,去啃一根没肉的骨头?” 他俯视那三张灰白的脸。 “这馊主意谁出的?你脑子里的血干了?” 老者没接话。 枯手探进袖口,慢吞吞抽出一卷黑封泥锁死的羊皮。 “如果这根骨头里,藏着大公您最恨的那种黑铁桶呢?” 笑意在加尔罗脸上凝住。 他眯起眼,“什么意思?” “雷恩手里的炸弹,不是帝都工匠造的。” 老者双手托卷,轻轻一送。 “也不是雄狮军团造的。” 羊皮纸被无形之力托着,越过满案血报,稳稳落在加尔罗面前。 “它的源头,在北境。” 老者抬起下巴,竖瞳里跳着火光。 “再说得准些,凛冬领。” 加尔罗一把抓起卷轴,捏碎封泥,抖开。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散了出来。 “莱恩·凡·洛希尔。一个十八岁的废物男爵。”老者微歪着头,像在回味什么趣事,“可短短一年里,那地方发生了一连串……我们看不懂的变动。” 加尔罗的目光在纸上飞扫,瞳孔渐渐收缩。 “一支自称“红星军团“的佣兵冒了出来。不畏死亡,行为癫狂。就是这帮人,端了我们在北境的几处秘据点,还抢走了一座传送阵。” “您恨之入骨的炸弹,还有一种能喷铁丸的铁管子,都是凛冬领的特产。雷恩拿它炸您的骑兵,配方却是从那男爵手里买的。” 加尔罗捏着卷轴的手指慢慢收紧。 纸边在指尖发皱。兵力估算、武器描述、佣兵的诡异记录、凛冬城扩建的粗略测绘,单看每一条都不致命,可全堆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一个正在疯狂膨胀、压不住的威胁。 “这还不算什么。”老者上前一步,语调阴得发寒,“一个多月前,凛冬城上空爆发了极高层级的法则动荡,引出骇人的天地异象。我族三批探子,全被光明教廷的力量逼退,没能近身。内情不明。” 加尔罗的目光从卷上抬起,落在一行字上。 “教廷?” “是。”左侧的年轻血族开口,声音清亮,一样阴冷,“一位主教已经亲自进了凛冬城,还带着一队圣殿骑士。” 老者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教廷从不做亏本买卖。他们闻到了,我们闻不到的东西。那地方,一定埋着大秘密。” 加尔罗放下卷轴,绕过案几,走到沙盘前。 寂白行省防线上红蓝旗帜犬牙交错。三个月的血战,在这片留下最多标记,也留下最多空白。空白意味着已被打烂、再无价值的废墟。 他的目光从寂白移开,落到那片代表北境的灰色区域。 那里几乎没有旗。只有一个孤零的小木块。 凛冬领。 他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沿。 凛冬领若真能无限量造那种炸弹,教廷若真在那儿埋了什么后手,他就算坐上铁王座,背后也永远悬着一把随时落下的绞肉刀。 而握刀的,是个十八岁的废物男爵。 荒谬。 “赫克托那条老狗。”他低声自语,手指在沙盘上北移,从寂白一路划到北境总督府,指甲刮出一道白痕,“还有雄狮军团那帮蠢货。两头夹着我打了这么久,我早想咬回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锐利。 “寂白行省的门,迟早是我的。” 顿了顿。 “既然要去凛冬领。” 指尖砸进沙盘北端的冰原。木块和沙砾一齐弹起。 “就先把赫克托的老巢,连根掀了。” 声音沉下来,带着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平静。 “北境总督府,就在必经之路上。先端了它,再回头收拾寂白这扇门。时间,我等得起。” 老者深一躬,右手抚胸,恭敬到极致。可弯腰的瞬间,嘴角拉出一个诡异的弧。 “明智之选,大公阁下。” 他直起身。 “我们的盟约,将比黑夜更长久。” 话音落,三团黑雾再次升起,顺着帐缝逸出,没入寒风。快得像从没来过。 加尔罗懒得理会那几个心思深沉的吸血鬼。 他大步走回主案,一把抓起令箭筒里那枚赤红总将令。沉甸的铜令在掌心嗡鸣。 “传令!” 帐外亲卫队长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拔营!全军转向!” 吼声穿透帐布,撞进夜风。 “让赫克托和雷恩那两条老狗,在寂白行省吹冷风去吧。” 他将令箭掷在案上。铜令旋了两圈,稳稳停住,尖端朝北。 “至于那个男爵——” 加尔罗低头,目光钉在血族情报上,钉在“莱恩·凡·洛希尔”那个名字上。 “把他给我活着挖出来。” 一声低沉的冷笑。 “我倒要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见鬼的玩意。” …… 第二日黎明。 苍茫悠长的兽角声,沉撕开落鸦坡上空的厚云。 不是一支号角。是几十支同时吹响,从东营滚到西营,又从南翻到北,像一头巨兽从尾到头依次苏醒。 数十里大营,无数巨鹰烈火战旗迎风招展,红成一片火海。 近百万大军,开始苏醒。 重甲步兵列队,铁靴砸在冻土上,轰响整齐划一;骑兵洪流从几十座马厩同时涌出,蹄声汇成连绵闷雷;法师团收旗上马,长袍下摆猎翻飞;比房屋还高的攻城塔在泥路上艰难调头,木轴刺耳地嘎吱。 数十万人同时动起来,声浪压过寒风,压过号角,压过山谷的回声。 队列里,一名扛长戟的年轻步兵机械地转向。他三个月前还是农夫,会扛锄头,后来学会了扛长戟。 他不知道为什么拔营,不知道所有人为何朝北走。 传令兵打马掠过队列,吼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旁边的老兵似乎听清了。骂了句脏话,把烟斗掐灭塞进靴筒,扛起盾默跟上。 这股能碾碎任何一个行省的钢铁洪流,在统帅意志下,彻底改了流向。 背对帝都。 刀锋所指,正北。 目标—— 凛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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