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小平头

城西禁区广场。 四万名新玩家被拆成二十个投放批次。 第一批两千人落地时，现场没有再叠起人山。 薇薇将每一批的投放人数控制在两千，又按照玩家填写的职业倾向完成网格化分流。 战斗倾向靠北，生产倾向靠南，探索倾向靠东。 成片白光亮起。 第一批新玩家睁开眼睛。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环境，煤灰味、马粪味和北境冷风便一股脑涌了过来。 “卧槽！咳咳咳……这游戏空气有味道！呛死爹了！” “谁特么踩我脚了？等等，这痛觉神经同步率有点离谱了吧？我感觉我的大脚趾裂开了！” “这建模也太真实了吧！” “那边是不是有一匹马？它为什么一直瞪我？” “这建模……这光影……”一个萌新蹲在地上，伸出哆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撮带着冰渣的冻土。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试着用指甲掐了一下，“土的湿度、冰渣的融化速度……这泥巴，是真的泥巴啊！” 广场边缘，上千名老玩家举着各种木牌，拼命招手。 “看这里！建筑四队招人！满编带教，薪火任务包过！” “凛冬重工一号车间招学徒！包饭包住宿，不包手指头！干满一个月，给你配枪！” “探索大队收人！要求胆子大、跑得快、能认路，优先录取不容易迷路的！” “红星军团招新人！军团福利好，战时优先分复活币！” 有人递工牌，有人递饭票，还有人直接把写着“包住、包饭、战时优先分复活币”的木牌塞进萌新怀里。 角落里，【愤怒的鲨鱼】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跟我有肉。” 旁边的【机械浪漫】更绝。 他的牌子上画着一把火枪，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来凛冬重工——把科技树点满，然后用它轰死那些看不起你的怪。” 四万萌新还没弄清楚自己在哪，各大工坊和公会已经开始抢人。 莱恩发布的“薪火相传”任务，奖励十分直接。 老玩家只要带十名萌新完成基础劳动、战斗安全和领地法规三项考核，就能获得一百贡献点。 自从贡献点可以兑换定向邀请码后，贡献点的价值直线上升，直接和软妹币挂钩。 奖励摆在面前，老玩家恨不得当场给每个萌新挂上工牌，再往他们手里塞一把铁锹。 第一批两千名玩家很快被各大工坊和公会瓜分。 剩余批次则按照城西宿舍区和各处工坊的接纳能力，陆续完成投放。 —— 但在这一批批喧闹、搞怪的新玩家队伍里，有那么十几个人，如同散入大海的水滴，毫不起眼。 他们都留着极短的寸头，穿着系统统一发放的破旧亚麻衣，分散在不同的队伍中。 这批定向资格是经过某个特殊渠道统一收集，随后被集中分配到同一登录批次的。 面对老玩家们的招揽，这十几个人表现出了极高的“玩家素养”——也就是俗称的“清澈的愚蠢”。 有人故意把铁锹拿反，对着铁锹把手研究半天；有人盯着路边守卫战马留下的热腾腾马粪，大呼小叫着“拟真度太高”；还有人干脆在结冰的泥坑边缘脚下一滑，“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哈哈哈！新人第一课，北境大地欢迎你！”附近的老玩家笑成一片，好心地走过去把那人从泥坑里像拔萝卜一样拽出来，顺手往他怀里塞了一把铁锹，“站稳了啊，兄弟！在城里摔死可不算工伤。” 这十几个“萌新”乱成了一团。 【我真不会打枪】被顺利分配到了红星建筑二队。他扛着足有五十斤重的建筑麻袋，跌跌撞撞地跟在带队老玩家的身后。 表面上看，他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菜鸟，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他的视线，就会发现他根本没有像其他萌新那样东张西望看风景。 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落在脚边和沿途的建筑物上。 “标准步幅75厘米，经过三个街区用时14分20秒。” “外城临时墙高约四米二。砖体表面附着灰浆较新，灰缝均匀，说明有统一的泥瓦匠标准。” “墙边堆积的红砖、木梁，防潮措施做得非常专业。” “十二点钟方向的巡逻士兵，三人一组，步幅一致。” 路过第一军团驻地时，他的脚步不经意间放慢了半拍。 “城门宽度约六米。双岗，守卫八人。”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信息，在他的大脑中被迅速拆解、分类，逐项归档。 “大佬。”他突然开口，故意搓着手，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财迷语气，“咱们搬砖一天能赚几个子儿啊？够买您腰上那把火枪吗？” 带队的老玩家头也不回，嗤笑了一声：“火枪？你想屁吃呢！先在泥坑里干够半个月再说吧。” 老玩家停下脚步，转身严厉地指了指远处的军团驻地，警告道：“还有，眼睛别乱看。那边是第一军团驻地，NPC的脾气爆得很。这游戏的NPC可是有独立AI的，上次有个新人不信邪想翻墙，差点被黎心团长拿大剑直接钉在墙上做成标本。” “懂了懂了，多谢大佬提醒！”【我真不会打枪】立刻低下头，露出一副后怕的模样。 一下午的时间，他比同批次的大部分新人都卖力，推车、和泥、搬砖，一句苦都没叫。 傍晚下工时，带队的老玩家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可以啊，体能不错，比那帮只会偷懒划水的大学生强多了。” 【我真不会打枪】摸着后脑勺咧嘴一笑：“嘿嘿，第一天嘛，总得给大佬留个好印象不是。” —— 入夜。 玩家专属宿舍区，三栋四楼的十人大通铺里。 【我真不会打枪】躺在靠门的下铺，紧闭双眼，听着周围其他玩家下线前激动到近乎癫狂的讨论声。他们争论着哪里的矿好挖，哪个任务收益高。 【我真不会打枪】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他静静地翻了个身，调整到一个最利于全身肌肉放松的睡姿。 呼吸逐渐变得悠长且均匀。 心率平稳降至每分钟六十次。 随后，他在视网膜界面那块充满科幻感的UI上，果断点下了“退出登录”。 眼前瞬间转黑，失重感随之袭来。 —— 地球，东八区。 清晨八点整。 在某处没有任何对外招牌、外部伪装成普通科研所的全封闭建筑内。 嗤—— 十几个营养舱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向上滑开。白色的冷却气体溢出。 十几个剃着寸头的年轻人迅速坐起。他们熟练地拔掉脑后的神经连接线，跨出舱门，换上统一的深色无标识训练服。 众人快步走出大厅，进入走廊尽头的绝密汇报室。 汇报室的中央屏幕上，一份标有最高机密级别的档案正在无声地滚动着。 【代号：高维干涉观测评估。】 【项目状态：持续观测中。】 【位面真实性：待最终确认。】 代号为【我真不会打枪】的年轻人走到金属长桌前，这一刻，他脸上那种属于游戏宅的轻浮与跳脱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与专业。 “报告。目标区域：凛冬城东区及重工区。” “第一阶段现场物理与逻辑侦察完毕。” “根据论坛公开情报及实地比对，目标领地确实疑似掌握了硝化棉、雷管以及金属定装弹的成熟工艺。现场确凿证据表明，目标具备标准化工业生产能力。他们不仅拥有火炮和枪械，甚至已经形成了初步的蒸汽设备应用与成体系的军用运输逻辑。” 他翻过手中的高加密数据板，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凝重，继续汇报。 “更重要的一点：目标环境拥有极其完善的“连续运行特征”。” “我们测试了风向变化的速度、地表声波的回声衰减率、冻土的温度传导曲线，以及建筑承重木梁的金属疲劳断裂声谱……所有数据，完美契合现实世界的现有物理模型。这不是靠一段几百TB的代码就能实时演算出来的。” “此外，建筑的磨损痕迹、地面的余温、甚至是一堆马粪的冷却时间，都不会因为玩家的下线退出而发生重置。” “当地NPC具备连续且符合逻辑的记忆。他们在没有玩家参与互动的区域，依然在独立行动、生产甚至进行复杂的权力决策。” 男人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长官，虽然现有证据依然无法在理论上100%排除“超高拟真持续运算服务器”的可能。” “但是……“独立真实世界”假说的可信度，已经在我们的评估系统中，超过了一级观测阈值。” 长桌尽头，一名肩挂上校军衔的中年人双手交叠，始终没有开口。他的目光盯着数据板上的那一项项反常规物理参数，指尖在金属桌面上极其缓慢地轻敲了一下。 “你的个人判断呢？”上校的声音低沉。 【我真不会打枪】毫不避讳地迎上长官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 “长官。” “我建议，从现在开始，收起一切游戏心态。所有针对该位面的接触行动，必须全面升级，按照“接触地外真实文明”的最高准则执行！” 上校停止了敲击桌面。 他沉默了两分钟。如果是真实世界，那么那个能将玩家灵魂投射过去的“领主莱恩”，究竟是掌握了什么级别科技的神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角的红色内线保密电话，拨出了一个只有四位数的绝密号码。 “我是李原。” “正式申请，将“高维干涉”项目，全线升级为一级观测！” “位面真实性暂不做最终物理结论，但从这一秒开始，项目的风险评估、人员接触守则、保密纪律以及战略预案，全部按照“对抗/接触独立高等文明”的标准重新制定！” 他挂断电话，目光扫向屏幕上的档案，对着长桌旁的众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另外，告诉参谋部。把第二梯队的专业工程、爆破、以及社会学渗透人选名单，今晚十二点前，放到我的桌上。” 通话结束的盲音在室内回荡。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主屏幕上的最后一项评估结果，在红色警示光的闪烁下，随之刷新。 【位面真实性评估：高度疑似。】 【最高处置标准：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