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影子与情报

十天前，帝都地下情报黑市。 烛火映着潮湿的墙面，空气里一股铜锈味，混着不知哪条暗渠渗上来的霉气。 一只戴黑色皮手套的手从袍袖里伸出，将铅木箱推上柜台。箱面磨得平整，找不到半点家族徽记。 瓦伦丁公爵的死士“影子”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能到哪些行省？商路有几条能走通？” 柜台后的独眼老人正拿一块脏兮兮的麂皮擦酒杯。 他搁下杯子，眯起那只独眼，先打量了一下木箱的漆色和磨损。正要张嘴套两句话，一块高阶魔晶便落在他手边。 烛光被晶体折成数道亮线，在天花板上晃了晃。 老人搭在柜台上的手停住了。擦杯子的麂皮捏在指间，没放下，也没继续擦。 影子把魔晶往前推了推： “纸上写了什么，你们别问。雇主是谁，也别打听。送到就行。” 独眼老人盯着那块晶体看了两秒，慢慢把笑收了。他将麂皮叠好塞进围裙口袋，这才伸手拨开箱盖内侧的暗扣。 里面码着数百份羊皮纸。 他抽出一张，先看图样。 一根黑色长钉，旁边标着尺寸和刻纹。 目光顺着纸面滑到“人造深渊”几个字上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硬咽回去了。 一只戴手套的手压住纸角，将它推回箱内。 影子盯着他：“你们收的是跑腿钱，别多管。” 独眼老人松开那张纸的时候，指尖微微犹豫了一瞬。 随后他转身招来伙计，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没多久，后堂便陆续来了数十家地下商会的信使与领队。 报过路线的，各自领走一份包好的情报，未轮到的留在门外等候。有人靠着墙抽烟斗，有人蹲在角落里拿指甲剔靴底的泥。 一个满脸横肉的商会头目看着剩下的木箱，往前凑了半步。他身上的皮甲勒得太紧，肚子上的扣子像是随时会崩开。 “大人，西方的路，我家车队能走大半。交给我，费用省三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一直在数箱子里还剩几份纸。 影子没接话。 他将那沓羊皮纸拆成五份，分别推给五家信使。 头目的笑僵了一瞬。 他看了看已经分出去的纸，看了看那五个信使各自揣好东西、彼此连个眼神都不对的样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瓦伦丁要的是把消息散出去，不是省钱。 信使们将情报装进防水油布管，逐一封好。 送往贵族府邸的急件，投向教廷各分部的信函，从不同的暗门离开。有人骑马，有人随商队出城，很快散进帝都夜色。 回响行省那个侯爵早餐时收到的那张匿名纸，便是其中一份。 …… 明珠行省，公爵府。 庭院里的长桌已经摆满早餐。阳光透过藤架洒下来，把银餐具晒得发烫。 加特·蒙巴顿敞着衣襟，陷在天鹅绒软椅里，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手中抓着一只烤风语鸟腿。 金棕色短发乱得像刚睡醒，脖子上那串空间戒指随着他撕肉的动作叮当轻响。 老管家端着托盘走过来，绕过地上散落的两只靴子，将一份羊皮纸放到桌边。 “公爵大人，今早送来的，没有署名。” 加特咬下一口鸟肉，嚼了两下，先翻了翻纸背，又看向末尾。 果然，什么名字都没有。 “又是哪位穷酸老狐狸？”他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金托盘，“想吓得我关港停船，好让他们趁机涨价？” 羊皮纸在他手里卷起一角。他本来准备揉成一团。 然后他看到几个字。 人造深渊，空间坐标锁定。 加特动作停了。 他搭在扶手上的那条腿慢慢放了下来。 将纸摊回桌上，手指停在黑色长钉的尺寸标记旁，从头读了一遍。嘴里还有没嚼完的鸟肉，他忘了咽。 “……这恐吓信，倒是写得挺细。” 管家听出不对劲，伸手要拿纸：“要不要给城防，让他们查查是谁送的？” “慢着。” 加特按住纸。搁在嘴里的那口肉终于咽了下去，没再碰桌上剩下的早餐。 “请沐恩来，带上查深渊污染的器具。立刻。” 管家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跟了这位公爵十几年，他知道“立刻”两个字从这张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事情非常紧急。上一次听到，还是三年前港口走私案。 “出行护卫照往常安排？” “只带两个哑巴死士，便服。城防那边先别惊动。” 加特起身，将羊皮纸折好揣进怀里。 “是。” 老管家低头应下，快步离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地上那两只靴子摆到椅边。 …… 半个小时后，明珠主城地下水脉枢纽。 水流撞过石壁，轰轰作响。 沐恩举着照明晶石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差点踩滑，扶了一把墙才站稳。 冷光扫过蓄水池，也照亮了池边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水渠。 他停在干燥些的地方，先把靴子上的水甩了甩，看向加特手上的图纸。 “公爵大人，图画得详细，不代表上面的东西就是真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把话说得既诚实又不像在扫兴。 “尺寸可以编，刻纹也可以照着画。有没有深渊污染，还得查水脉。” “所以才请你来。” 加特站在池边，泥水溅上皮甲下摆。 他一只手拿着图纸，早晨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已经收起来了，但也没有摆出什么严肃的架势。 “能查明的先查，没把握的记下来。” 沐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两名死士分开。 一人守住来路，背靠石壁，把呼吸压到最低；另一人走向蓄水池侧面的通道，拐进去之前，回头跟同伴比了个手势。 沐恩将木杖抵住石板，闭上双眼。 一圈淡蓝色涟漪从杖底铺开。 他先沿主水流查过一遍，再核对外围的防护法阵。 那些埋在石壁中的回路依次亮起，没有明显损坏，也没有遭到强行破开的痕迹。 每亮一组，他嘴唇微微动一下，像在默数。 加特站在照明晶石投下的阴影里，等着。 水珠从拱顶落下，打湿了他肩头。他没抬手去擦。 几分钟过去，沐恩睁开眼，却没有收起木杖。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很轻，但加特看见了。 法师沿池边向右走了十几步，停在一条不起眼的支流入口。 水声在这里变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闷住。 这一次，铺向各条水渠的感知收了回来，只留下身前十米。 沐恩重新闭眼。 加特看了一眼他的落脚处，又看向水流。 “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