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江东去水连天

林奇足不出户，每日修行不懈怠，又在院子里弄了个炉子，试着炼丹。 只是这丹炉没有灵性，他也不会打造，几乎全是失败。他也不恼，反正钱也花不完。 吴汾阳赶走了大师兄，心下大喜。被人压制了一辈子，终于轮到自己做主了。 林奇又关了医馆，平江城再也没人和他竞争。 吴汾阳接了吴真人的生意，也开始坐诊。虽然他医术一般，但有吴真人的名头罩着，倒也人山人海。他极为得意，开始目空一切。 过了几年。 直到一日，来了一个贵妇人，带着一个重病的小孩，从远处闻名而来。 他随便诊断一下，就开了方，方子是错的，当天夜里，孩子烧得更厉害。贵妇人让人去请吴汾阳，他嫌远，又没去。 第二天早上，孩子没了。 吴汾阳这才慌了，带着厚礼登门赔罪。 贵妇人当着他的面，把礼盒砸在地上，说了一句：“你爹当年救了皇子，你却连个孩子都救不了。” 麻烦大了。 贵妇人身份特殊，是从京城来的。 这事儿立即被城北薛家知道了，自从吴真人坏了他们家好事之后，薛家就一直耿耿于怀。 他们不敢对吴真人下手，但这个二代，明显不行。立即自告奋勇，怂恿贵妇人，开始对吴家下手。 吴汾阳这才知道自己惹了大祸，赔了一个倾家荡产。 等钱花光了，又被人举报他横行跋扈，各种不端。竟然在薛家操弄下，罗列罪名，判了他一个秋后问斩。 他一个纨绔子弟，哪里能应付这么复杂的钩心斗角。 吴家的大树塌了。 他惹的事太大，林奇帮不了。 吴汾阳在嚎啕大哭中人头落地，树倒猢狲散。 吴家下人一哄而散，家里产业除了最后的祖宅地，全被拍卖。 最后老宅发生大火，火是从后院烧起来的，等邻居发现时，已经烧到了正堂。 一个三岁的孩子在大火中嚎啕大哭，是吴汾阳的独子吴桐。 围观的街坊不少，可没人往里冲，吴家倒了，谁还会为了一个死人家的孩子拼命？ 林奇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衣服烧焦了一角，脸上全是灰。孩子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林奇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看见吴真人，一个百岁老人为了治疗猎人，风风火火第一个冲到他的药园里。 老人家心善，一生救人无数，不该无后。 他把孩子抱紧了。 岁月如梭。 林奇足不出户，一个人带着孩子，教他读书，教他医术，将吴真人传授自己的医术，倾囊传授。 有一天，吴桐在院子里背医书，背到一半，忽然问：“师父，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林奇正在画符，笔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我年轻的时候，有个人给了我一碗面，那面真好吃。” 吴桐没听懂。林奇也没再解释。 十几年过去了。 吴桐长大成人。 吴桐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他父亲从前的手下偶尔会来找他，有意无意地说些林奇的闲话。 小伙子半信半疑。 有一天，林奇正在院里摆弄那个大炉子，吴桐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有人说……当年我父亲出事的时候，只要肯花钱，其实是能救出来的……” 林奇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失望。他只是看着吴桐，像看一个已经长大的人。 吴桐吓得低下头，再不敢提。 三天后，林奇把吴桐叫到书房。 这三天里，吴桐照常来请安，照常背医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奇注意到了，他背错了两味药的药性。那两味药，是他父亲当年最擅长的。 林奇正在收拾书桌。他把几本医书摞好，又拿了一块布把砚台盖住。 “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咱们师徒的缘分，也到此为止。” 吴桐慌了：“师父，我什么也不懂！那些嚼舌根的我都赶走了，您别走！” 林奇摇摇头：“我本就要走的。为了你，多留了十几年。你已经成年，医术也超过了你父亲当年，足够自立门户了。” “师父！”吴桐声音发抖。 林奇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我的宅子要封了。你家祖宅那块地还在，去重新盖起来吧。以后记得低调做人。” “你父亲最大的错，不是医术不行，是不懂收敛。你比他聪明，别走他的路。” 吴桐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金子，足够他重建一座大宅。 他扑通跪在地上。 没有再多挽留。 跟师父生活了十几年，他看得懂师父的眼神，留不住了。 林奇封了宅子，没留给任何人。 宅子地下埋着不少财宝，他只给了吴桐一盒金子。也不是小气，是年轻人手里钱太多，反而是祸。 他背起包，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平江城。 他想好了去处，大唐都城。那里有人皇坐镇，邪祟不敢靠近。 江边渡口。 青龙江水势滔天。渡江的大船要等很久，码头上搭了不少棚子，酒馆茶肆小吃店连成一片，热闹得很。等船的客人都在这里歇脚。 青龙江太宽，羽毛符过不去。 何况能坐船，何必自己辛苦？万一水里遇到妖怪，也是麻烦。 林奇找了家茶肆，要了壶茶，慢慢喝。 有目光落过来。他一抬头，看见一个八尺壮汉，穿着件普通的蓝色短布袍，浓眉宽颧骨，手臂很长，看着就像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但林奇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他。 看不见妖气，看不见仙气，什么都看不见。可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才不对劲。 这壮汉普通得让林奇害怕。 壮汉也在看林奇，然后走过来，坐到对面，拿起桌上的茶杯摆到自己面前，又拎过林奇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介意吧？” “介意。”林奇拿过茶壶，把剩下的茶水全倒在地上。手很稳，心里很慌。 壮汉愣住：“这么小气？” 林奇脸色铁青：“你这家伙来者不善，看着就不是来喝茶的。你知道的，我这人最讨厌麻烦。” 壮汉笑了。 他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说不定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来喝杯茶。你想太多了。” 林奇叹气：“我也希望自己看错了。可我看来看去，你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一点仙人的气质都看不到。如果你是仙人，那只能说明你太强了，强到我理解不了的层次。” “但你的一举一动，你的淡然无畏，加上我的直觉，都在告诉我，你不可能是普通人。你是那种超级大仙人，我没猜错吧？” 壮汉的表情很微妙，像在说一件很朴素的事实：“我不是仙人。仙人在我眼中，都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