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7章 潮汐将起

灵泉出现之后，金陵的天，一天比一天怪。 先是野草疯长，接着是异变兽发狂。铁齿鼠成群结队地往城里钻，铁皮豪猪一夜撞翻三条街的断墙。拾荒者开始成片地倒下——有人说是瘟疫，有人说是“灵泉把地底的东西放出来了”。换粮点门口排起长队，粮价三天翻了一倍。 关星尘没去抢粮。他蹲在铁皮屋外，看着天目用灵析算出的那组数字，眉头越锁越紧。 “灵气浓度，比三天前涨了三成。”天目说，“按照这个速度，七天后会有一波大潮。潮起的时候，灵气最浓，练功最快——是抢手的窗口。可潮起的时候，也是异变兽最狂、修士最活跃的时候。宿主，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躲。” “躲得过吗？”关星尘问。 “躲不过。”天目顿了顿，“但可以挑个地方躲。” “那你说躲哪。” “赤松观边上。” 关星尘抬头：“你疯了？” “我没疯。”天目说，“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观里那些修士忙着重收“种子”、应对潮汐，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一个藏在地宫阴影里的凡人。而且——宿主，我算出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你从仙师身上摸的那枚令牌，上面的数字，不是死的。”天目声音低了下去，“它……在动。“365”这个数，今天比昨天，少了。” 关星尘握着怀里那枚令牌，指尖发凉：“少了多少？” “一天。” “那就是说……它真在倒数。” “是。”天目说，“而且我怀疑，它不是从一个固定的日子开始数的。它是从“这颗星球的灵气开始失控”那一天开始数的。潮汐越凶，它走得越快。宿主，那颗星球上，有一口钟，正对着我们这口田，一格格地往下走。” 关星尘沉默了很久。 夜里，他摸到桥洞下找老瞎子，把令牌上的事说了。老瞎子听完，捻着铁钉，久久没说话。 “老瞎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老瞎子缓缓道，“小子，你知道农夫什么时候最忙吗？不是播种的时候，是收成的时候。他们都在忙着收，就不会有人盯着你这一粒没熟的种子。你这时候要做的，不是躲，是把自己变成一块——他们一时半会儿割不动的石头。” “石头？” “石头。”老瞎子说，“又硬，又丑，又不值钱。可石头能活到收成之后。” 关星尘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两遍。他正要再问，桥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大蛮冲进来，脸色发白：“星尘！出事了！城西来了一队灰袍子，说是“观里”的，正在挨家挨户查人！查一个叫关星尘的拾荒者——说他把观里“收菜的”捅了！” 关星尘心头一紧。赤松观的执事，来得比他算的，快得多。 “多少人？”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眼神跟刀子似的，后面跟了七八个。”朱大蛮咽了口唾沫，“他们……会飞。” “会飞”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关星尘心里。真正的修士，是会飞的。他那天杀的那个仙师，连飞都不会——那不过是个拿着令牌、顶着“仙师”名头的收菜小卒。而现在来的，是观里真正的执事。 天目在他脑子里，声音低而快：“宿主。潮汐要起了，观里急着清场、急着找那块令牌。他们不会留你到天亮。你今晚，要么藏，要么走——藏，得藏得连修士都找不到；走，得走到他们追不上。” 关星尘握紧撬棍，望着桥洞外那一片被青光映得诡异的夜色。他算过陷阱、算过收获、算过仇怨，可他从没算过——一个凡人，该怎么在一个会飞的修士手底下，活下去。 “藏。”他说，一字一顿，“老瞎子说得对。我今晚，要变成一块石头。” 他转身出了桥洞，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把怀里那半包石灰粉塞进朱大蛮手里。 “撒在我走过的路岔口。”他说，“要是我回不来，你顺着石灰，反着走。” 朱大蛮捏着那包石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关星尘已经走进了青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