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就是成个亲

沈筵和宋遇一人握着红绸一端，缓缓往前走去。 沈苑站在人群里，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把豆子，对准宋遇脚下轻轻一掷。 圆滚滚的豆子骨碌碌滚开，正落在宋遇即将落脚的地方。 她等着看那商户女出丑，等着她踩了豆子踉跄倒地，等着满院子的人都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站在她旁边的何清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红盖头的边沿下方正好露出一小截视线，宋遇从下了轿子开始，她便一路盯着脚下的路，半点不敢分神。 那几颗豆子骨碌碌滚过来的时候，她眼睛一亮，心里竟不慌反喜。 她就等着这一遭呢！ 嫁来之前她便想过，沈筵为何要娶她。 一个商户女，无根无基，带不来半点朝堂上的助力，他图什么？ 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 沈筵此时在府里怕是过得艰难。 侯府人多眼尖，世子之位盯着的人不少，他腿脚不便，多的是不想他好过的人，拿他的婚事做文章，往他脸上踩一脚，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娶她，大约是没法子，与其被塞一个不知道哪边派来的人，不如自己挑一个干净利落的。 如今这一下，更让她确信了这点。 新娘子大婚当日出丑，丢的哪是她宋遇的脸，是平宁侯府世子爷的脸，京中的传言只会越传越难听。 宋遇不避不躲，结结实实地踩上了那颗豆子。 鞋底碾过圆滚滚的豆面，她整个人便往旁边歪了过去，不偏不倚，正是沈筵的方向。 沈筵伸手去扶，刚碰到她的腕子，还没用上力，宋遇便自己站直了。 动作一气呵成。 旁人只看见新娘子脚下打了个滑，新郎官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两个人便又稳稳当当地站在一起了。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哄笑欢呼。 “新娘子累了吧？” “世子爷好身手！” 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宋遇在心里给自己的表演打了个满分，夫君的名声，她来守护。 沈筵自然察觉到了。 宋遇分明是自己故意的。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隔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那一小截露出的下巴和白腻的脖颈，嘴唇勾着，像是在笑。 这么开心？ 沈苑和何清莹被热闹的人群挤到了后面，踮着脚尖也看不清前面的情形，只听见周围的宾客一声接一声地夸。 “世子爷好生体贴！” “新娘子有福气！” 沈苑的脸都青了，手里的帕子拧成了一团。 怎么弄巧成拙了。 何清莹不想再看下去，自己转身往人群外面走。 沈苑看了看何清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人群中央那两道红色的身影，狠狠地跺了跺脚，却也只能跟着走了。 宋遇没敢使太大劲，她也怕她这个还没上任的夫君太脆弱，万一真被她拽倒了，那才真是闹了大笑话。 见沈筵好好站着，才悄悄松了口气，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指。 进了喜堂之后，便该拜堂了。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红绸中间那朵大红花随着两个人的动作轻轻晃荡。 宋遇顶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跟着身旁人的动作弯腰、起身。 对拜时，宋遇垂眼，隔着盖头下方的缝隙，能看见沈筵大红婚服的下摆，金线绣的云纹在烛光里微微发亮，与她的裙摆挨在一起，几乎要贴上了。 她的心忽然就提了起来。 拜天地、拜高堂都没这么紧张，偏偏这一下，两个人对着面，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方才一路走来都混在鞭炮和人群的气味里，此刻近了，便格外分明。 宋遇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不就是成个亲，紧张什么？ 可心跳却不听使唤，一下比一下快。 侯夫人看见沈筵携新妇进来时，眼眶便有些泛酸，瞧着两人拜堂，下意识握向了一旁侯爷的手。 平宁侯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稳。 自沈筵出事后，父子俩没少吵架，沈怀远怒其不争，恼其放任，一个好好的探花郎偏要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模样，说也说不动，骂也骂不听。 后来他接了公务外出，眼不见心不烦，这段时日才算消停了些。 不过毕竟是自己儿子，娶媳妇是喜事，再大的气也该收一收了。 最后一拜落下，宋遇听见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礼成了。 接下来就没她的事了，只要跟着喜娘入洞房坐着便好。 头上的凤冠重得很，她这会儿只想赶紧坐下来，好好歇一歇。 却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宋遇被春桃扶着坐在了喜床上，想着沈筵肯定得去前面应酬，晚些才会回来，刚好能趁这个时间歇会。 谁知屁股还没坐热，耳边便响起了几道声音。 “嫂嫂好！”“表嫂好！”“世子夫人......”几个姑娘齐齐围了过来。 这些有的是平宁侯府的，有的是交好的其他家姑娘。 都是来凑热闹的。 不管何氏心里怎么想，如今宋遇嫁进来了，明面上就是世子夫人。 她笑着开口，语气热络，“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日后闲了，你们多走动走动。” 说着，她往周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阿苑呢？她平日里不是最爱凑热闹了吗？” “二婶，我刚刚瞧见她跟何家姐姐在一处。”说话的是侯夫人的娘家侄女，邵贞静。 何氏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宋遇，脸上挂着笑，“噢对，我还有个侄女，名唤清莹，也跟你差不多大，你们日后多处处，都是自家人。” 邵贞静搬了个凳子坐到宋遇面前，凑近了些，隔着盖头笑盈盈地开口，“表嫂，我名唤贞静，往后您闲了只管给我递帖子，我闲得很。” 宋遇盖着盖头也看不见脸，便小声唤了句“贞静妹妹好”。 见新娘子开口了，其余几个也开始介绍起来。 宋遇从没被这么多人围着，一时有些应付不过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世子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