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风马牛不相及

前段时日陆家在朝堂风头正盛，再加上陆云瑶定下太子侧妃的位置，府门前日日宾客络绎不绝，多少世家夫人小姐挤破头想与她攀交情。 无一不捧着她说话。 只是如今陆家出了事，虽是监管疏漏所致，算不上诛连性命的重罪，到底实打实折损了陆家的朝堂声势，往日趋炎附势的人顿时少了大半。 也正因府中境况回落，今日入宫之前，陆夫人便再三叮嘱陆云瑶，如今陆家正是需要依仗东宫势力的时候，让她今日多亲近贤妃，最起码稳固东宫这层依仗。 而陆云瑶自幼便是陆家唯一的嫡女，自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长大，心气自然也高。 在她眼里，贤妃不过是太子的庶姨母，如今看似风光，终究无儿无女无依靠，日后也是要依靠太子的。 而等她嫁给太子，若能诞下子嗣，来日未尝不能登顶贵妃之位，何须刻意屈尊讨好，说不定日后贤妃还得仰仗她呢。 所以今日赴这赏雪宴，她本就满心不情愿，奈何母命难违，只能勉强赴宴。 方才又亲眼撞见宋遇一出场便夺去所有目光，心底的郁气更是压不住，索性寻了贤妃的由头匆匆脱身。 谁料她走到沐光殿殿门，等来的却是贤妃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嬷嬷苏嬷嬷。 苏嬷嬷礼数周全，说话也客气，“陆小姐恕罪，娘娘眼下无暇见您，您不必在此久候，先移步御花园凝雪轩等候便可。” 这番话，无异于将她拒之门外。 陆云瑶心口憋了一肚子闷气，却碍于宫中规矩，只能强压怒火，转身往凝雪轩走去。 另一边的回廊之上，宋遇与邵贞静并肩驻足，不少女眷纷纷上前搭话寒暄。 邵贞静在一旁低声介绍各家身份，可人名府名繁杂，宋遇听过转头便忘，一个也没记牢靠。 今日能踏进宫门赴宴的，哪个不是人精，过来也只是混个脸熟，寥寥几句客套寒暄过后，便识趣告辞，不多打扰。 唯有一位与邵贞静交好的陈知月留了下来。 她是吏部尚书家的女儿，圆脸杏眼，性子倒是呆萌，瞧着软乎乎的，凑在二人身侧叽叽喳喳说着府里趣事。 片刻之后，苏嬷嬷从沐光殿缓步走出，“诸位小姐夫人不必在此久立等候请安，凝雪轩内茶点暖炉早已备好，诸位先行去歇息赏景便是，娘娘处理完手头琐事，稍后便移步过去。” 众人闻言，纷纷结伴朝着凝雪轩方向移步。 宋遇刚打算跟着邵贞静、陈知月一同动身，身后忽然传来苏嬷嬷的声音，“世子夫人留步。” “我家娘娘有请。” 这话一出，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宋遇身上。 见此，宋遇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苏嬷嬷这是故意当众唤住她，摆明了要旁人看见贤妃单独召见自己。 一旁的邵贞静反应比她还大，当即停下脚步，就要转身陪她一同入殿。 宋遇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对着她无声比了个“没事”的口型。 既然此刻众人皆知是贤妃单独留她，反倒不会胡乱生事。 她轻声叮嘱二人，“你们先去凝雪轩等我，我片刻便来。” 说罢，便跟着苏嬷嬷，往沐光殿内走去。 沐光殿内熏香清雅，贤妃端坐在铺着锦缎软垫的主位上，面上挂着一层温和笑意，看着也算宽厚和善。 听见殿外渐近的脚步声，她微微挺直脊背，静待宋遇入内。 宋遇垂着头缓步走入，依循宫中规矩屈膝行礼，“民妇见过贤妃娘娘。” 沈筵至今无朝堂实授官职，她以民妇自称，也挑不出错。 贤妃本想着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不等她完整行完大礼，便摆了摆手，笑着开口，“世子夫人快快免礼。” 她原以为宋遇身为小辈，定会先推辞一番，谁知话音刚落，宋遇便顺势直起身子，“多谢娘娘。” 神色淡然，自然得不像话。 贤妃心底微噎，铺垫好的客套说辞顿时没了用处，只能抬手示意一旁宫女添座，“赐座。” 待宋遇安稳落座，她细细打量她片刻，浅笑着开口夸赞，“早听闻世子夫人容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几番铺垫过后，贤妃慢慢将话题引向朝堂，想要从宋遇口中打探英国公此举背后有无平宁侯府暗中推动。 “沈世子近日应当很是忙碌吧？想来府中大小事务，皆是你一人照拂？” 她想试探沈筵近日的动向。 “夫君不忙啊，”宋遇面上装出一副听不出深意的模样，“我打理不来繁杂家事，府中诸事皆有长辈操心，我日日清闲得很。” “这几日落雪景致极好，我闲来无事，便日日趴在窗边赏雪绣花，很是自在。” 贤妃微顿，却并未作罢，顺势换了个角度继续打探，“近日市井商户尽数异动，京中风气亦有变动，沈世子久居京华，私下可曾与你聊起过这些？” 她本以为这番话，宋遇总能听出几分端倪，顺着话题说下去。 谁知宋遇睁着一双澄澈干净的眸子，满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夫君从不让我沾这些枯燥烦心的事。” “这几日，他陪着我在院中闲逛赏雪，或是院子里煮暖茶。” “前几日天寒，我夜里手脚冰凉，他还替我暖呢。” 谁要听这些！ 贤妃一腔话堵在腹中，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宋遇还在继续往下说，“不过说起最近京中，前几日我听闻城南新开了一家糕点铺，雪茸糕做得软糯清甜，京中闺阁小姐都爱去买，不知娘娘宫中御膳房，可否会做这般点心？” 风马牛不相及。 “......” 贤妃心中暗自嘀咕，沈筵那般心思深沉的人，怎么会娶这么个......不通世事的女子？ 她心底已然给宋遇扣上一个“蠢笨”的名头。 又觉得到底是商户出身，上不得台面。 宋遇见她沉默不语，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收敛神色，端端正正坐好，一副乖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