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动一寸，便乱平生（二）

吴氏被她冷不丁地打断，茶盏往桌上一搁，“纳不纳妾，哪是你能说了算的？” “这正室大度、贤惠识礼，那是写在祖宗家法里的道理。” “我也是为你好，你拦着世子不纳妾，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你善妒，到时候坏了名声，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宋遇抬起眼，不紧不慢地看了季吴氏一眼。 看得吴氏后背莫名地一紧。 强撑着开口还要再说些什么，嘴张了张，却被宋遇抢了先。 宋遇拿帕子掩了掩唇角，笑盈盈开口，“我瞧着舅母面色疲倦，可是家务烦累，劳心费神的？” 她语气诚恳得不像话，“既然舅母这般辛苦，不如我也替舅舅寻两房妾室？” “寻两个知冷知热的，也好为舅母分担分担家务，伺候舅舅起居。” “免得到时候舅母累坏了身子，旁人还当是舅舅不会疼人，那就不值当了。” “舅母觉得如何？” 吴氏：“......” 替舅舅纳妾？ 还两房？ 她疯了不成！ 吴氏腾地站起来，指着宋遇，“你！你！” “舅母怎么了？”宋遇一脸无辜，“舅母方才不是说，替夫君纳妾是妇道人家的本分吗？” “我这是照舅母说的做呀。” “怎么舅母反倒不高兴了？” 吴氏被她堵得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侯夫人在一旁，唇角微微上扬，却故意板着脸，“遇儿，怎么跟舅母说话呢。” 嘴上责备，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吴氏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婆媳俩，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发作不得。 她总不能说，男人纳妾是常理，但她自己的男人不能纳吧？ 那不是自打嘴巴吗？ 她憋了又憋，到底没忍住那股酸气，冷笑了一声，“我还当你与蕴澜关系有多好呢，原来竟如此容不得。” “眼睁睁瞧着她入火坑，也不肯拉一把。“ 闻言，宋遇动作一顿，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你说什么？纳谁？” 吴氏的意思是，让沈筵纳了季蕴澜做妾室？ 沈老夫人不是已经答应了...... 吴氏被她这目光盯得心头一跳，嘴上却不肯露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蕴澜啊，你与她既然情同姐妹，有你在府里照拂，她还能受了委屈不成？” “你这话，可问了蕴澜的意思？”宋遇看着她，缓缓开口。 吴氏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宋遇的目光，抬手拢了拢鬓角，“自然是问过的，我是她亲娘，我还能害她不成？” 宋遇的脸色沉了下来。 季蕴澜那个姑娘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最是倔强，不说有心上人，就是没有，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给人做妾？ 吴氏这话，十有八九是她自己的主意。 大约是察觉到了宋遇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也怕再说下去真要兜不住底，吴氏站起身，朝侯夫人勉强挤了个笑，“嫂子，我想起来院里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侯夫人挽留，拎起裙摆便往外走。 门帘被她掀得哗啦一响，冷风灌进来又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又响了两声，暖意慢慢拢回来。 侯夫人看着吴氏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她的话你莫往心里去。” 沈筵的心思，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会不知？ 他自小就有主见，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真有纳妾的念头，也不会等到今日。 从前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塞进来，他连正眼都没瞧过，如今正经娶了妻，就更不必说了。 宋遇颔首，“我知道的。” 侯夫人看着她，又提起季蕴澜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至于蕴澜那边，她母亲说的话你也别全信。” 宋遇点了点头。 她自然不信吴氏的话。 侯夫人见她这般神色，便也不再深说，换了副轻快的语气，说起晚上的安排来，“今个十五，季家又来了人，要在正厅里摆宴。” 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你若是不想去，便不用去，让序之也不必过去了，在院里陪着你就好。” 宋遇摇了摇头，“不必。” 她朝着侯夫人眨了眨眼，“母亲别忘了，我最爱热闹了。” “再说了，老夫人娘家人来了，我这个孙媳妇不出面，倒像是我摆架子似的。” 侯夫人被她逗笑了，拉着她的手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让她回去。 出了主院，春桃和夏绮立刻凑了上来，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 “小姐，您当真要给那位季家老爷纳妾？”春桃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傻春桃，”一旁的夏绮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得无奈，“小姐那是拿话堵那位舅太太的嘴呢，你还当真了？” 宋遇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给他纳妾，我还嫌麻烦呢。” 春桃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小声问，“那......季姑娘那边，可要奴婢过去跑一趟？” “不用，我信她。” ...... 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里的雪光由白转成一片薄薄的灰蓝色。 霍扶先从外头回来了，在门边抖了抖肩上的雪沫，进来朝她躬身禀报。 “夫人，今日刑部事多，世子爷递了话回来，说晚些才能赶回府，让您不必等他。” 宋遇颔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正厅那边的灯笼怕是已经点上了。 她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春桃连忙过来替她披上斗篷，夏绮又拿了个汤婆子塞进她手里，左右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裹得严严实实了，才放她出门。 天色暗得快，从院子到正厅的那段路，廊下的灯笼已经次第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映在雪地上，化开一小片光晕。 宋遇被春桃扶着，夏绮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盏小灯笼替她照着脚下的路，三个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行至主院前的连廊时，宋遇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的人影上。 春桃眼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姐，是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