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抓错的那一味

第二天一早，渡头来了人。 四个人抬着一副门板。 门板上躺着个汉子。 汉子脸上发青，牙关咬着。 抬门板的把担子卸在回春堂门口。 “先生！先生救命！“ 门口那伙计出来。 “挂号！“ “挂号挂号，人先看看。“抬门板的急。 “没挂号，先生不接。“ 赵闲从墙根站起来。 “放这儿。“ 门板被放到墙根。 赵闲蹲下去。 先搭腕。 再翻眼皮。 再解开衣襟，看他胸口。 手指按了几处，停住了。 “什么时候吃的药。“ “昨晚。“ “吃的什么。“ “照册子抓的。“ 抬门板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上头抄着一方。 纸角已经被汗浸软了。 赵闲看着那张纸。 方子里有一味。 写的是“干姜“。 抓药的人，抓成了“生姜“。 还抓重了。 “谁抓的。“ “镇上那家药铺。“ “抓药的识字吗。“ “认得几个。“ 赵闲没再问。 他打开药箱，取针。 针在火头上过了一遍。 先在汉子腕上扎了两针。 又在脚背扎了一针。 针下去的时候，汉子的身子弹了一下。 “别动。“赵闲一手按着他，“忍一忍。“ 汉子哼了一声。 过片刻，脸色松了些。 又过片刻，他肚子里响起来，吐出一口。 赵闲掏出一个小布包，让人去抓两味药。 那是另配的，不是方子里那两味。 药煮上，喂下去。 日上三竿，汉子的手动了。 “醒了。“ “别动。“赵闲按住他，“再缓一会儿。“ 汉子缓了半晌，睁开眼。 “我……没死。“ “没死。“赵闲说，“你把姜吃错了。“ “错在哪儿。“ “干姜是老的，生姜是新的。“赵闲说，“一步之差，脾性就不一样。你吃的是新的，还吃多了。“ 汉子愣愣的。 “我不是照册子抓的吗。“ “册子上写的是干姜。“ “那药铺抓错了。“ “药铺也照册子抓。“赵闲说，“你那册子，印花了。“ 他把自己昨天买的那本拿出来。 摊在地上。 翻到“肚痛“那一节。 最后一行，墨糊了半边。 “干姜“两个字，只剩了个“姜“。 “抓药的人认字不多。“赵闲说，“看见一个姜，就拿了一个姜。“ “那也不能怪他。“ “不怪他。“赵闲说，“怪那册子。“ 汉子撑着手肘要坐起来。 “先生，这药钱我记下。“ “药钱不急。“赵闲说，“记一件事。“ “什么。“ “回去把家里人抓药的方子都翻出来。“赵闲说，“凡是那本册子上抄的，全部烧了。“ 汉子点头。 “烧了，看什么。“ “看病，去药铺。“赵闲说，“买不起，去药局。“ “药局也要钱。“ “药局有施药的日子。“赵闲说，“你记着日子去。“ 汉子应了。 抬门板的人都围过来。 “先生，那书哪儿来的。“ “私印的。“赵闲说，“十文一本。“ “我买的也是十文。“ “在哪儿买的。“ “渡头集市。“ “哪个摊。“ 那人想了想。 “就那个后生。可他不光卖，还替人抄。“ “替谁抄。“ “替药铺抄。“那人说，“镇上三家药铺，都从他那儿拿。“ 赵闲站起来。 他把那本册子，从中对折。 对折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纸边。 纸边上有半行小字。 是抄剩下的。 赵闲凑近看。 上头写着：刻本三，已付。 他捏着那半行字，看了很久。 抬门板的人问： “先生，这是什么。“ “有人给他刻了三块板。“赵闲说，“他抄，是替人抄的。“ “替谁。“ 赵闲没答。 他把汉子扶起来，让人先抬回去。 “记住。“他对汉子说，“抓药时认不得的字，别猜。问一声。“ 汉子点头。 人抬走了。 赵闲蹲在地上，把册子一页一页摊开。 摊了一地。 他要找那三块板。 一块在渡头。 另外两块，不在这。 他问了问抬门板的那个人。 “镇上三家药铺，哪家拿的册子最多。“ “东头那家。“ 赵闲记下了。 他站起来。 日头正好。 他往镇上那三家药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