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三间堂

出城往南，走半天，官道边上有三间门面。 青砖墙，门口搭着凉棚。 棚下坐着二十来个人，都等着。 匾是新的，三个字：回春堂。 赵闲没进去，站在对街看。 看了一个多时辰。 堂里坐着一个老医，白胡子，袖口挽到胳膊肘。 一个进来，他看一个，手上不离脉。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掏了半天，掏出三个铜钱。 老医摆手。妇人还要塞，老医说了句什么，妇人就跪下了。 老医把她拉起来，抓了药，没要钱。 赵闲看了很久。 “师父。”小徒弟说，“这一处是真的。” “是真的。”赵闲说。 两人又往前走。 第二处在镇子上，两层的小楼，金字招牌。 柜上摆着人参、鹿茸、当归，一溜摆过去，摆得齐整。 坐堂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人，胖，手上戴个玉扳指。 有人来问药价。 他报了个数。来人吓一跳，说太医院也不过这个价。 “我这是回春堂的方子。”胖的说。 来人问：“回春堂的方子，贵在哪。” 胖的指了指那三个字：“贵在这儿。” 来人想了想，还是掏了钱。 赵闲进去了。 “劳驾，”他说，“你这方子，是哪一位的方子。” 胖的上下看他一眼。看他穿件旧袍子，脚上一双布鞋。 “你买不买。” “不买。” “不买别问。”胖的说。 赵闲笑了笑，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你这方子，”他说，“里头有一味是错的。” 胖的一愣。 “你懂医？” “不懂。”赵闲说，“我瞎说。” 他走了。 胖的在背后喊了句什么，他没回头。 小徒弟追出来，喘着气。 “师父，那味药，真错了？” “没错。”赵闲说。 “那您——” “他那方子，能用。”赵闲说，“就是贵。” “那您为什么说错了。” “因为他不知道方子里有什么。”赵闲说，“他连自己卖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小徒弟不说话。 第三处在城西一条巷里。 巷子很深。 堂不大，门却敞着。 赵闲走到门口，站住了。 堂上没有案，没有药柜，没有脉枕。 堂上有一张供桌。 供桌上是一尊像。 不大，一尺来高，木头雕的，漆是新上的。 穿着官服，戴着玉带，手里握着一枚针。 像前摆着香炉。香烧了半截，灰还是热的。 一个老太太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磕完，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放进功德箱。 起身的时候，她看见门口站着人。 “进来吧。”她说，“求针的？” “不是。”赵闲说。 “那你站门口做什么。” 赵闲走进去，走到供桌前，抬头看那尊像。 像上的脸，雕得不像他。 像个神仙。 “这尊像，谁供的。” “堂主供的。” “堂主在吗。” “在后头。”老太太说，“我去叫。” 她出去了。 赵闲站在堂里，看着那尊像。 像手里那枚针，是木头的，做得很粗。 小徒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师父。” “嗯。” “这像不像您。” “不像。”赵闲说。 “那像谁。” 赵闲看着那尊木像，看了很久。 “像他们想要的那个人。”他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挑帘子进来。 个子不高，四十来岁，手上一排老茧。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赵闲。 他愣住了。 然后他慢慢走过去，走到赵闲面前，扑通跪下去。 “先生。” 赵闲没动。 “我没让你供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