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抄错的谱

回京的路上，小徒弟背着一卷纸。 是堂主给他的。 就是压在像底下那半张。 “师父，”小徒弟说，“那十一个人，不全是病死的。” “嗯。” “有两个，是等死的。” 赵闲没接话。 走了十几里，天就热了。 中午在道边一个茶棚歇脚。 旁边桌上坐着两个后生，一人捧着一本书，互相考。 一个念：“第二针，按脉三息，出针。” 另一个说：“不对，我这儿写的是按脉五息。” “你的错了。” “你的才错了。” 两个人争起来，把书都摊在桌上。 小徒弟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一下子站住了。 “师父。” 赵闲端着茶碗，没动。 小徒弟把其中一本拿了过来，双手捧着，放在赵闲面前。 封皮是新的，印的四个字：《针谱》。 赵闲把茶碗放下。 他把怀里那册取出来。 两本摆在一处。 第一本的花纹，比他这册还讲究。 他一页一页对。 对到第二十七页，停了。 “这儿。”他说。 小徒弟凑过去看。 “两本一样的。” “不一样。”赵闲指着一行字，“你看这个字。” 小徒弟瞪着眼看了半天。 “少了一个字。” “不是少了一个字。”赵闲说，“这一行，抄漏了“先”字。” “一个字，能差多少。” “你往下看。” 赵闲翻到后头。 “这儿，次序反了。” “这儿，多添了一行。” 他把手指顿在那一行上。 “这一行，原本没有。” “是谁添的。” “不知道。”赵闲说，“可这一本，是从刻本抄的。” 小徒弟把书翻过来看封底。 封底的内页上，盖着一个小小的朱印。 印上的字，他认得。 “医典局的印。” “嗯。” 小徒弟的脸白了。 “官里发的书，也会错？” “会错。”赵闲说。 他把两本书推在一处，看着。 “刻的时候错一个字，抄的时候再错一个字。”他说，“一册传一册，传到这茶棚里，就成了两个后生争的东西。” “那两个后生里，总有一个要照着错的扎人。” 小徒弟半天没说话。 “师父，”他说，“那书……卖了多少。” “我不知道。”赵闲说，“得问。” 小徒弟把两本书都合上，摆得整整齐齐。 “师父，”他说，“这两本，哪一本是对的。” “我这一本。” “那他们手里两本，都是错的。” “一本错一个字，一本错一行。”赵闲说，“可拿到手里，都叫《针谱》。” “他们信哪一本。” “信自己手里那本。”赵闲说。 茶棚外头，两个后生还在争。 争到后来，一个站起来，指着另一个的鼻子。 “你那个是假的。” “你那个才是假的。” 赵闲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二位。” 两个后生回过头。 “你们的书，哪儿买的。” “县学门口。”一个说，“三钱银子，先生让买的。” “你们先生照这个教吗。” “教。”那后生说，“先生说了，这是官里发的，最准。” “那我问你，”赵闲说，“官里发的，会不会错。” 后生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又看了一眼赵闲。 “官里发的，怎么会错。” 赵闲没答他。 他把那本《针谱》收进怀里，站起来。 “师父，去哪儿。” “先回城。” “回城找谁。” “找印书的那间局子。”赵闲说，“得去看看，板子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