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针房

针房是后院墙根那半间空屋。 原来堆药包，药包挪到廊下，屋子空出来。墙是土墙，屋顶漏，阿石带人补了两天瓦。 周铁把炉搬进去。 搬完，他站在屋当中转了一圈，用脚把地踩了一遍。 “地和地不一样。”他说，“屋里这块地，比院子里软。” “软了不好。” “软了稳。”周铁说，“炉子怕的不是响，是歪。” 他把炉底垫了三块砖，一块一块试，试到最后，炉口对着窗。 铁生要进来搭手，被他赶了出去。 “你手上刚煮完水，湿的。”周铁说，“湿手碰炉子，铁认生。” 搬炉那天，他不要人帮。一个人抱着炉子，倒退着进屋，进门的时候肩膀蹭了一下门框，他停下来，在门框那儿用炭画了一道。 “下回记住了。”他说，“这屋子比外头窄一寸。” 针房里头摆三样东西：一个炉，一张矮案，一口水缸。 墙上钉了一块板。 板上的字是铁生写的，写得歪。 “进针房不许空手。”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来时带废针，走时带走新针。” 阿豆来看过一趟，问阿石：“这条规矩，是防人偷针？” “不是。”阿石说，“是防人忘了针会坏。” “忘了会怎么样。” “忘了，他就不心疼。”阿石说，“针这东西，不心疼的人，手艺再好也留不住。” 阿豆把板上的字又看了一遍。 “怎么说。” “来的时候手里没东西，人就以为针是白来的。”阿石说，“手里捏着一根废针进来的，他眼睛先看针，再看人。” 板挂上去那天，周铁在板底下站了一会儿。 “这行字是谁写的。” “铁生。” “写得丑。”周铁说，“丑好。写得太好，来的人就不敢推门。” 铁生站在旁边听着，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那天他在板上又补了两笔，字更丑了。 规矩立下去的头一天，来的人不多。 早上来了两个。一个是堂里跑药的小厮，手里捏着一根卷了刃的针，说这是他自己使的；一个是外头来的走街郎中，进来先看了半天炉子，最后掏出一把针，说十二根里坏了五根，问堂里收不收。 木生收了他的针，给他换了三根新的，让他把废的留下。 “收废针做什么用。”那郎中又问。 “拆。”木生说，“能回炉的回炉，不能回炉的剪断。” “这么多针都拆？” “一天拆不了几根。”木生说，“可是不拆，它就在堆里躺着。躺上一年，就有人来捡。” 那郎中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问了一句。 “你们这针，是给钱买的？” “不给钱。”木生说，“带针来就换。” “那你们图什么。” “图你把坏的拿回来。”木生说。 郎中没有再问，走了。 那天下午，铁生在板上又添了半行字，是给新来的看的：坏在哪一根，自己说。 那天收工的时候，铁生把当天收的废针摆开数了一遍。 十一根。 他把这十一根拿麻绳扎起来，挂在针房墙上，绳头留长，好记。 第二天早上，那捆绳上多了一根。 不是他挂的。 他数了两回，还是十二根。 第二天，堂口外头那块旧黑板上，最下面多出了一行小字。 那一行字不是病例，也不是规矩。 上头写着：打针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