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不动手

镇上知道了。 赵老垦第一个找上门。 他说：那姓孙的掺东西，害人。报官。 后头有人跟着喊：砸他摊子。 铁生说：砸了摊子，他明天上别处去卖。 赵老垦说：那就报官。 铁生说：文书递上去，走到县里得十天。这十天，镇上还有人买他的丸子。 众人不吭声了。 有人嘟囔：那就看着他害人。 铁生说：我没说看着。 他说：砸摊子，是砸一个人。写方子，是给一镇人。 赵老垦说：那也得有人看。 铁生说：挂了就有人看。 赵老垦说：谁看墙上的字。 铁生说：不识字的看画，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 后头有个后生说：我娘就在吃他的丸子。 众人回头看那后生。 后生低着头说：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报官之前，能不能先让我娘停了。 铁生说：不用等报官。今晚就停。 后生说：停了她闹。 铁生说：闹就闹。你守着她，一夜别睡。 铁生拿出纸和笔。 他不写状子。 有人问：先生，不写状子写什么。 铁生说：写方子。 那人不明白。 铁生说：状子管一个人，方子管一镇人的病。 他把治头疼、治夜里闹觉、治吃不下饭的真方子，一样一样写出来。 写一味，注一句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他把方子写成三张。 一张贴门口，一张送到秦阿婆那儿，一张交给赵老垦。 赵老垦说：给我做什么。 铁生说：放在你家柜上。谁问你，你照着念。 写完一张，贴在门口墙上。 贴的时候他没刷浆，用的是米汤。 小满说：米汤粘得住。 铁生说：粘得住，也揭得下来。方子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供的。 头一天，没人看。 有人站远处瞥一眼，绕着走。 第二天，有个媳妇站在墙根，看了半天。 她从怀里掏出个旧纸，把那几行字抄下来。 她抄得慢，一个字看两遍。 铁生站在门里看着，没出去帮她。 等她抄完走了，他才出来，把那行被抄的纸重新抹平。 第三天，老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墙底下看。 铁生看见了，没过去。 他让那几张纸就挂在那儿。 下雨那天，他出去看了看。 纸湿了，字花了一半。 他揭下来，重写一张，贴上去。 小满问：都湿了，怎么不贴进屋里。 铁生说：屋里没人路过。 有人问：先生，这上头写的，比那丸子管用。 铁生说：管用不管用，你吃了就知道。丸子你也照买，方子你也照看。 那人愣住：你不拦着买丸子。 铁生说：拦不住。我只管把真的东西摆出来。 那人说：你要是拦着，我兴许还买。 铁生说：我不拦。你自己看着办。 那人站了会儿，把墙上的方子念了一遍。 他走前又问：那要是不管用呢。 铁生说：不管用，你来骂我。骂我，也比糊涂吃强。 墙上的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铁生搬了块石头，把四角压住。 压完了，他退开两步，看了看。 远看那几张纸，像年画。 墙上那张纸被人描过几遍，边角都软了。 有人拿炭在墙上画了个圈，圈住夜里闹觉那一行。 铁生第二天看见那个圈，站了会儿。 他没抹掉。 小满说：画得丑。 铁生说：人家认得丑的，认不得好的。 那行字底下，又让人添了两个小字：不贵。 小满说：为什么不写便宜。 铁生说：便宜的话，没人信。 转了几天，看墙的人，比买丸子的人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