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绿色通道

第二天，清晨。 由于寒假还没结束，江大的校园也还没从静谧中苏醒。 只有考研党和几个提前返校搞项目的苦力正在游荡。 陆扬起得很早，在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煎了几个鸡蛋。 吃完早饭。 他直接驱车前往学校的摄影社活动室。 活动室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地下负一层，空间很大，摆满了各种绿幕，灯光和高配的剪辑主机。 推开门，方明远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 “你这是一夜没睡，还是刚起？”陆扬把顺路买的咖啡扔在桌上。 方明远抓起咖啡猛灌了一大口，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 “扬仔，我按照你的要求，把老宋那部分的素材全部分类拉出来了。” 他指着屏幕，“你看这里。”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未剪辑的原片，是宋建国坐在院子里破篾的画面。 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握着一把锋利的篾刀。 伴随着“呲啦”一声脆响，一根粗竹被均匀地一分为二。 老人的眼神空洞却又无比专注。 “手部特写给得很稳。”陆扬点头认可。 “那是。” 方明远得意了一秒，随即语气变得凝重，“但是最麻烦的是那段冲突视频，当时情况太乱，你拿着相机走动，画面晃动很厉害，而且……” 他调出另一段视频。 画面中，刘强举着半块红砖，面目狰狞。 下一秒残影闪过。 姜浅一脚踹在刘强腿上，接着回旋侧踹在三轮车厢上的动作，被镜头完整记录下来。 “这段帅是帅，但是为什么你拍姜浅的时候手就这么稳，明明刚才还晃着呢。” 方明远忍不住疑惑。 陆扬摸了摸鼻子，直接忽视他的疑惑转移话题。 “这段如果原样放出去，重点就偏移了。观众的注意力会被打斗吸引，反而忽略了倒垃圾本身。” 方明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那怎么办？剪掉？” 陆扬盯着屏幕，思索片刻后给出答案，“不剪，直接放大。” 他握住鼠标，把视频拖进时间线。 “帮我找一段陈老爷子在高温酒坊里烧火的特写，要火光最盛的那一段。”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拉片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陆扬进入了工作状态，把所有的镜头打碎进行重组。 抛弃了传统的线性叙事，转而用极快的蒙太奇手法。 一边是陈德酒坊里熊熊燃烧的灶火，高温让空气扭曲，汗水滴落在炽热的青砖上，发出“嘶啦”的声响。 另一边是老龙泉边，浑浊的泉水，漂浮的塑料袋，以及刘强砸下的红砖。 陆扬把姜浅打斗的画面做了特殊处理。 截取了全景里的一些局部特写。 凌空踹出的一脚、刘强吃痛扭曲的五官、三轮车轮在泥土上摩擦出的深沟。 色调被他调成了极其压抑的冷灰，只保留了红砖刺目的暗红。 最后。 画面定格在宋建国踩在冰冷的泉水中，将沉重的水竹笼一步步推向泉眼中心的背影上。 背景音去除了所有的对白和杂音，只保留了水流声和竹子破裂的咔哒声。 “成了！” 方明远站在陆扬身后，看着刚刚导出的三分钟片段，一扫刚才的疲惫，整个人无比精神。 “还得是你啊，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我还是头一次见按着观众的脑袋强行输出负面情绪的。” 陆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只是片花，用来过校审的，完整的二十分钟成片还需要补一些空镜。” 方明远拍了拍胸脯，“空镜交给我，开学等人都回来，我再带人再去一趟。” 陆扬点开微信，把压缩后的片花文件直接发给了老王，随后又分了一份给李天择。 按照流程，这种国家级项目需要先通过院系的初审，然后才能上报给省里。 之间不仅要层层递进，经由不少人的手，安全得不到百分百的保障，还会浪费很多时间。 但是有关系就不一样了。 老王能帮忙解决百分之七十的麻烦，剩下百分之三十李天择能直接速通，这是之前和李羡青商量好的。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十分钟，李天择的语音通话就拨了过来。 陆扬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陆扬，你刚才发我的那个片段，我看了。”李天择的声音传来。 “李老师觉得怎么样？” “我虽然不懂摄影，但能看出来你这立意也太强了，传统的非遗纪录片都是千篇一律的无病呻吟，你这部直接刺痛现实，尤其是老龙泉倒垃圾那段冲突，真实感拉满。” 李天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 “不过……视频里动手的那个小姑娘，我看着有点眼熟，是姜浅？” “是她。”陆扬没否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阵笑声。 “你们俩还真是……去拍个纪录片都能弄出这种武打戏，行了，这段片花我先等王教授那边的消息，等那边处理好，我再帮你走快速通道，另外，这事可能还不止比赛那么简单。” 李天择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 “如果视频里乱倒建筑废料的人身份能查实，这不仅是一个素材，更是一份实名举报的证据。现在全省正在搞环保督察，你们这算是撞在枪口上了，不，是把枪直接递给督察组了。” 陆扬嘴角微微勾起。 “我明白李老师的意思，那几个人的身份方明远已经摸清楚了，回头微信发你。” “行，你们准备好成片，开学直接进决赛圈。” 挂断电话。 方明远在旁边乐呵呵道。 “那几个地痞流氓算是彻底玩脱了，你说这算不算坑爹？” “天作孽犹可恕，能教出这样的孩子，父母也好不到哪去，罪有应得罢了。” 陆扬拔下移动硬盘，“既然他们非要把脸伸过来，那估计也不介意当一下垫脚石，把老宋的冤和老龙泉的困境，彻底摊在阳光里。” 晚上七点。 陆扬推开锦绣澜湾的家门。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姜浅抱着双膝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遥控器无聊地换台。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 “你回来了，我饿。”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估计是午觉睡了一下午。 “晚上吃虾仁蒸蛋和清炒菜心，这两天泡面吃的太多了，该养养胃了。”陆扬把硬盘放在桌上，换上拖鞋走向厨房。 十分钟后。 厨房里传来刀背敲击案板的清脆声响。 姜浅掀开毯子，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在熟练挑虾线的陆扬。 “片子剪得顺利吗？” “出乎意料的顺利。” 陆扬把处理好的虾仁放进碗里，加了一点料酒腌制，“老王和李老师帮忙走了绿色通道，并且准备把环保违规的线索上报。” 姜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那老宋这回能翻身了。” “不只是翻身。” 陆扬转过身，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等纪录片正式播出，舆论一发酵，官方那边绝对会成立专案组去青石村核查。到时候二十年前那两万块钱的糊涂账，也会被翻出来重新算。” 姜浅眨了眨眼。 “所以，这次不仅拍了个纪录片，还顺手破了个陈年旧案？” “女侠匡扶正义，我只是个负责记录的史官。”陆扬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姜浅摸了摸被敲的地方，不仅没生气，反而眼底闪过几分狡黠。 她突然踮起脚尖，在陆扬的嘴上咬了一口，随后转身跑回了客厅。 陆扬站在原地，摸了摸嘴上微弱的痛感，哑然失笑。 —————————— 日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