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提交

方明远让开了位置。 “第二个看我们的。”夏思雨拿过自己的U盘插进去。 她操作鼠标，点开了一个名为生活轨迹的文件夹。 “我和小璇没去市中心，想着既然要拍羁绊，那就在生活里找。” 屏幕亮起。 第一张照片映入众人眼帘。 老旧居民区。 纵横交错的电线在两栋灰白色的居民楼之间拉扯出一张杂乱的网，几只麻雀停在电线上。 而在电线网的正下方，是一个推着破旧三轮车卖菜的老妪。 老妪佝偻着背，三轮车上放着新鲜的蔬菜，旁边有一只脏兮兮的土狗。 即便没有绳牵着，土狗依旧乖乖跟在旁边。 无论是天上的电线，还是无形的牵引绳，全都有了。 沈世明忍不住赞叹出声。 “构图太舒服了，明暗对比刚刚好，而且生活气息还很浓。学姐，你这光圈控得太准了。” 李璇补充道：“我们问过了，那只小狗是老婆婆捡来的，喂了几次就一直跟着了，小狗抬头看人的瞬间是抓拍了七八次才拍到满意的。” 夏思雨继续往后切图。 第二张是一个正在晾晒旧棉被的女人，风把棉被吹得鼓起。 女人双手死死抓着晾衣绳，身体向后倾斜，形成了很强的拉扯感。 第三张是一个在路边修理自行车的老师傅，手里拉着一根刹车线，油污沾满了双手。 每一张照片都扣着题，每一张都在讲普通人的生活。 方明远摸着下巴，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这组可以啊，虽然不是什么大场面，但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纪实片，如果运气好，碰到喜欢这种类型的评委给个高分，指定能进前三。” “还是前三容易，第一难，技术上无可挑剔，光影和构图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就是缺点东西。”陆扬靠在姜浅身上说道。 夏思雨转过头看他，“缺什么？” “爆发后劲，照片太稳了，稳得没有缺陷，同时也没有爆点，能让人看得舒服，挑不出毛病，但很难让人在看完之后，产生头皮发麻，心脏被击中的震撼感。” 夏思雨靠在桌沿上，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这组照片算不上惊艳。生活化的东西拍多了，容易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她转头看向陆扬。 “行了，别卖关子了，你下午跑出去半天，还说的那么自信，我们都把底牌亮出来了，现在该轮到你展示了。” 方明远也跟着开口。 “对对对，赶紧的，别光说不练。” 姜浅坐在地毯上，插话道：“共情能力强的话记得准备好纸巾。” 由于她平时话不多，所以这句补充直接把众人的好奇心拉到了顶点。 陆扬弹出夏思雨的U盘拔出，打开桌面上的文件夹，手搭在鼠标上，没急着点开图片，而是先点开了文本文档。 “看照片之前，先给你们看一段故事。” 他把文档最大化，投射到电视屏幕上。 《青穹之索·锚》。 白底黑字。 陶知行，扎风筝的妻子，贯穿掌心的勒痕，被洪水卷走的独子，以及漏水的破旧老屋。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众人平缓的呼吸声。 方明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他盯着屏幕上的字，原本靠在墙上的身体慢慢站直。 夏思雨眉头微皱。 视线在屏幕上来回扫了两遍。 文字不长。 用不了半分钟就能看完。 看完之后，陆扬关掉了文档，点开了第一张照片。 电视屏幕闪动了一下。 那张在院子里拍下的照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衣的下摆占据了画面前景，宛如一道时间屏障，背后是陶老师佝偻着身子，坐在小马扎上认真擦拭旧相框的背影。 斑驳的水泥墙，散乱的杂物。 画面没有任何滤镜修饰，甚至连色彩都显得有些暗沉。 “啧……” 方明远啧啧称奇。 他很清楚这种照片的杀伤力有多大。 前有故事铺垫，后有画面冲击。 当文字里描写的老人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给视觉和心理带来双重冲击。 “那件大衣是他老伴的？”夏思雨指着屏幕。 陆扬点点头，“陶老师阿尔茨海默，记忆时好时坏。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把大衣弄掉在地上，还想着要洗干净晾起来，说老伴下班回来看到没洗会念叨他。” 李璇吸了下鼻子，眼眶有些泛红了。 陆扬切到第二张照片。 镜头朝上。 破旧的天花板，漏水留下的水渍。 正中央挂着修复过，但永远无法再次起飞的风筝。 竹制骨架用胶带缠着。 最清晰的，是从风筝底端垂下来断在半空中的棉线。 方明远抓了抓头发。 他之前还说要把宏大叙事搞到底，现在看着照片，只觉得天桥和工地简直幼稚得可笑。 “也真亏你能想到拿风筝当背景去拍断线。” 陆扬切到最后一张。 人像特写。 陶知行坐在竹椅上，光线从侧面打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上的沟壑。 老人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线轮。 线轮上的线头磨损严重，他的手掌摊开，那道从虎口蔓延到小拇指根部的狰狞疤痕，在镜头下清晰可见。 老人的视线停留在半空，看着镜头之外的某个地方。 也许是看着那只挂在房顶的风筝，也许是在看很多年前在广场上的妻子，亦或者独子离家前的不舍。 照片看完。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方明远转身端起床头柜上的纸杯，喝了一大口枸杞茶，喉结滚动。 “服了，算你牛逼。” 陆扬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运气好罢了，我和阿浅也是闲逛过去找灵感的，老人家里没人，摔倒了，刚好被我们听见动静，就进去帮忙了。” “运气好也是实力，这种素材，别说在鸢都找三天，就是找三个月都未必能碰上一个！你出去遛个弯就给撞上，真他妈神了。” 他放下杯子，指着电视屏幕。 “没悬念了，我们那两组全部作废，就拿你这组去交差。” 夏思雨伸了个懒腰。 “运气真好啊，跟着大手子躺赢。” 沈世明用力点头附和。 李璇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陶老师一个人住在那，没人照顾吗？” “他有个学生，开了家饭馆，每天两头跑给他送饭。”陆扬把电脑合上。 “我答应了那个老板，等比赛结束，把冲洗好的照片给他寄一份，他想挂在店里。” 姜浅从地毯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行了，会开完了吧？看也看完了，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吧，我们也要睡了。” 方明远啧了一声。 “这才几点就睡觉？素材既然已经敲定了，接下来的两天等于咱们直接放假！走走走，出去吃夜宵，我请客。” “我不去。”姜浅果断拒绝。 她刚吃完一大包烤肉串，现在脑子里只想着赶紧洗澡往被窝里钻。 陆扬了解她的习性。 越来越懒了，吃饱了就犯困。 “你们去吧，我整理下原片，顺便把资料填好发给组委会。”陆扬说。 “别啊，搞这么压抑的照片，不得出去喝两杯缓缓情绪，你说是吧小夏？”方明远极力撺掇。 夏思雨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喝你个头，我也不去。困死了，明天上午睡个懒觉，下午再出去逛街。” 说完。 她拉着李璇直接走出了房间。 方明远和沈世明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只能朝着陆扬招了招手。 “得，大功臣不走，那我俩去了，等拿了奖，回去必须狠宰你一顿大餐。” 两人也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房间里终于清静下来。 姜浅打了个哈欠，去衣柜里翻出睡衣，直奔洗手间洗澡。 陆扬重新打开电脑，登录官方提交通道，把照片和文字说明仔细检查了一遍，打包上传。 进度条拉满，显示【提交成功】。 七十二小时的限时创作，他们只用了不到七个小时就彻底终结了比赛。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纯粹的公费旅游了。 陆扬伸了个懒腰。 不多时。 洗手间的门被拉开，姜浅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裹着。 “弄完了？” “弄完了，交上去了。” 陆扬站起身，走过去拿过吹风机，“坐过来，给你吹头发。” 姜浅乖乖在床沿坐下。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响起，暖风穿过发丝。 陆扬手指穿插在她的长发里。 “明后天想去哪玩？反正没事干了，带你去周边转转，看风筝？” “不去。” 姜浅半眯着眼睛享受服务。 “人多的地方挤死了，就在酒店附近逛逛。” “行，听你的。” 头发吹干，姜浅直接往床上一滚，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陆扬收拾好桌子，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 洗漱完毕出来，姜浅已经睡熟了。 陆扬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地灯，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一夜无梦。 —————————— 日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