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江家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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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整。 国家文化礼堂,主舞台。 灯光渐次亮起,穹顶的声学反射板将每一缕光都折射得恰到好处。 舞台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滚动着“全国大学生新诗词大赛总决赛”这一行流光溢彩的大字。 两侧的观众席呈阶梯状向上延伸,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有各大高校的文学社团代表,有文化界的知名人士,还有从全国赶来观看的诗词爱好者。 百人评审团坐在舞台正对面的弧形评委席上,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块电子评分屏。 五位终审评委坐在评审团正中间,身后是实时同步直播的大屏幕。 龙国国家电视台一套、文化频道、教育频道,三台并机直播。 全国有近千万观众,此刻正通过电视和网络平台,同时收看这场赛事。 主持人白涛从舞台侧幕走出,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气场沉稳,面带笑意。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欢迎来到全国大学生新诗词大赛总决赛的现场!” “今天站在这里,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白涛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因为我面前这个舞台,过去只承载过国家级庆典、国际文化交流、最高规格的颁奖典礼。” “今天,它第一次为五十位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亮起灯。” “组委会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好——“这场总决赛,是龙国青年文化力量的一次集中展示”。” “所以今天,我们不比谁资历老,不比谁名气大,只看一件事——” “谁能在一场注定不平凡的虚拟人生里,用诗词写下最动人的注脚。” 他身后的大屏幕画面切换,全息实景舱缓缓旋转着出现在屏幕中央。 银灰色的舱体,流线型设计,内部是柔软的记忆海绵,头部位置有脑机接口的对接装置,两侧的全息投影阵列安静地待命。 “这就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全息实景舱。” 白涛走到屏幕前,介绍道。 “选手躺进去之后,脑机接口会与全息投影联动,在舱内生成完整的沉浸式人生。五感真实,可自由行动、自主决策,体验者无法察觉时间流速异常。” “舱内一生,现实三小时。” “在这三小时里,选手会经历少年、青年、中年、晚年、回望五个阶段。每个阶段结束,系统提示“此时你有何感想”,选手必须以诗词形式记录。” “最终,百人评审团现场打分,结合五位终审评委的专业评分,决出最终名次。” 说到这里,白涛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我必须提醒各位观众,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你们将看到的,不仅仅是写诗。” “你们将看到五十个年轻人,在虚拟世界里活出的另一种人生。” “他们可能会经历你们从未经历过的人生,可能会在陌生的人生里,替你们哭,替你们笑,替你们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写成诗。” “所以,请安静地看,安静地听。” “因为每一首诗,都是一个人生。” 话音落下,全场灯光渐暗。 只剩下全息屏幕的微光,以及五十个实景舱散落在舞台四周的柔和指示灯。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密密麻麻飘了出来。 【白涛这段话给我整破防了。“每一首诗,都是一个人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没开始比赛,我已经有点想掉眼泪了】 【这赛制真的太狠了,一个人三小时活一辈子,换谁出来不恍惚?】 【前排占座,瓜子饮料矿泉水已备好,准备看神仙打架】 五十个实景舱的舱门同时缓缓打开,柔和的指示灯从蓝色变为白色,示意选手可以入舱。 江枫走到自己的实景舱前,低头看了一眼舱内。 柔软的记忆海绵,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躺了进去。 舱门缓缓合上,视野陷入黑暗。 耳边传来系统冰冷的电子音: 【全息实景舱启动中……脑机接口对接完成……正在生成虚拟人生……】 【身份随机生成中……姓名映射完成:江枫……】 【请稍候——】 江枫闭上眼,意识开始下沉。 像沉入一片温暖的海水,耳边先是寂静,然后渐渐有了声音。 风声,水声,读书声。 江枫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房间里。 整间房子里不过一桌、一椅、一床,还有一个木质柜子。 窗棂是木质的,冬天糊的窗纸已经泛黄破损,冷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案上烛火摇摇晃晃。 门外传来一个妇人尖利的声音:“那野种又躲在屋里偷懒?去,把他叫出来,把后院的柴劈了!” 然后是丫鬟怯怯的应声:“是,夫人。” 江枫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这段身份的记忆。 他出身江南一个书香门第,江家。 父亲江老爷是当地有名的举人,家境殷实,宅院三进三出。 但他不是嫡出。 他的生母本是良家女子,幼时被卖入戏班学戏,后来江老爷替她赎了身,纳为妾室。 生了他之后没几年,生母就病故了。 嫡母刘氏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女儿,嫁进江家之后,眼里从来揉不进沙子。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受待见。 冬天嫡母给嫡兄做新棉袄,他的袄子却是旧棉絮翻的,袖口短了一截,手背冻得发紫。 夏天嫡兄屋里摆冰盆,他连把蒲扇都得自己去后院砍竹子做。 但有一件事,嫡母拦不住。 他聪明。 过目不忘。 族学里先生讲一遍《论语》,嫡兄背了三天还磕磕绊绊,他站在窗外听了一耳朵,第二天就能从头背到尾。 族学先生惊为天人,特意去跟江老爷说:“此子必成大器。” 嫡母却非常不屑:“他一个庶出的,读那么多书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考状元?跟他那个娘一样,不知道天高地厚!” 江老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嫡兄,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罢了,就让他跟着读吧。” 从那以后,他就有了在族学旁听的资格。 但他没有正式的名分,没有新书,没有笔墨。 族学里正式学子每月有族中发放的膏火银,他没有。 别人用的纸墨是公中出钱买的,他得自己想办法。 于是,他开始帮人抄书赚钱。 他找到了镇上的一家书肆的老板,毛遂自荐,老板看他字迹工整,写错极少,就经常找他抄书。 抄一本三文钱,够买一张纸和半块墨。 江南的冬天湿冷,屋里没有炭火,砚台里的墨汁结冰是常事。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哈气化墨,然后把手揣在袖子里,等手指暖回来了再写字。 有时候实在太冷,他就跑到灶房去,蹲在灶膛口借余温取暖。 厨娘心善,偶尔会偷偷塞给他半个冷馒头。 他就着灶火的微光,一边啃馒头,一边默背《诗经》。 从他记事起,他没穿过一件新棉袄,没吃过几顿饱饭,没跟同龄的孩子玩过一次。 他的世界里只有书,一页一页翻过去,翻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江枫刚梳理完记忆,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绸衫的少年带着两个小厮闯了进来,正是江家嫡长子江轩。 江轩是嫡母所出,比他大两岁,从小锦衣玉食,却半点书都读不进去。 “江枫!”江轩扬着下巴,拿鼻孔看人,“母亲说了,明天来客人,让你搬到后院柴房去住,把院子让出来。” 江枫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他:“凭什么?” “凭什么?”江轩嗤笑一声,“凭你是个庶子,凭你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凭你——” 话没说完。 江枫站起来,比江轩足足高了半个头。 江轩见他这架势,脸色刷地涨红:“你——” “我什么?” 江枫见他色厉内荏,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重新拿起那本翻烂了的《通鉴》。 “回去告诉嫡母,院子我可以让,但柴房我不去。我去族学借住,反正陆先生一直想让我去,是嫡母不肯给我出份例,才一直拖着。” 江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小厮灰溜溜地走了。 江枫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坚定。 乡试。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江枫搬进了族学。 江家族学就在老宅东跨院,两进的院落,前院是讲堂,后院是藏书楼,藏书楼旁边有几间空屋子,给远房来读书的子弟暂住。 先生姓陆,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是江家老太爷那一辈留下的老学究,脾气古怪,但学问扎实。 他看了江枫送来的课业,沉默半晌,说了一句:“你就住后院第二间吧,那间向阳。” 江枫谢过先生,搬了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扇窗。 窗正对着藏书楼。 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两层小楼,楼里藏着江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书卷。 本来以他的身份,是不能随意进藏书楼阅读的,好在陆老先生心善,总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那天起,藏书楼就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来,先去后院练一套拳脚,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身子是根本,光读书把身子读垮了,什么都白搭。 练完拳,洗脸,吃一碗稀粥,如果先生没有讲课,他就去藏书楼看书。 空余时间就抄书赚钱。 日复一日,雷打不动。 冬日无炭,他的手上生了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最后掌心指节磨出厚厚一层茧。 夏日无冰,屋里闷得像蒸笼,他就把书搬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读。 槐树的荫凉能罩住半个院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草木的清气,算是他枯燥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十六岁那年秋天,乡试开考。 三场考试,每场三天,江枫在贡院里待了整整九天。 出来的时候,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放榜那天,江枫挤在人群里,从后往前找,可人群太过拥挤,看花了眼也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又拼命挤到最前面,抬头一看,只见榜首第一个名字,就是他。 江枫,江南江氏,榜首解元。 他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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