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确实有一个叫张大妹的

李明河骑着自行车顺着县城的土路一路疾驰。 他并没有直奔火车站大厅，而是去“从东屯进入县城的入口处”，从起点开始。 找人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得理清顺手。 根据王海给出的信息，胡秀春和张大妹是四天前下午三点多离开屯子的。 从东屯到县城，全凭两只脚走，年轻人脚程快也得三个多小时。 张大妹是个病号，走几步就得喘两口，中途还得歇息。 这母女俩就算再拼命，四个小时能走到县城就算烧高香了。 下午三点出门，四个小时后就是晚上七点到达县城，那会已天黑。 就算她们半道走运遇到顺风的驴车马车捎一段，到县城也得是傍晚。 她们必须得找个地方落脚睡觉。 县城住宿无非就那几种。 国营招待所，一晚上两块五到三块钱起步，还得要大队开的介绍信。 胡秀春走得那么急，上哪去开介绍信？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能混进去，手里满打满算也就那二十来块钱。 而且以胡秀春那抠搜过日子的本分性子，打死她都舍不得花这个冤枉钱去住招待所。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不用介绍信、几毛钱就能凑合一宿的小旅社、大车店！ 所以李明河从住宿入手，从县城入口一路排查。 ............ 几分钟后，一间小旅社找到了。 牌子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字：安平旅社。 李明河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推门走进去。 屋里面空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桌子，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面拨弄收音机，里面放着单田芳的评书。 中年男人抬头瞅了李明河一眼，见他穿着整齐，外面还停着辆崭新的自行车，贵客啊。 “同志，住店啊？” 李明河从兜里掏出香烟递过去：“老板，我不歇脚，跟你打听个事儿。” 中年男人接过烟，凑到李明河递过来的火柴上点着，吸了一口：“呼......打听啥？” “叔，前些天傍晚到晚上这段时间，你这儿有没有来过一对母女投宿？” 李明河语气诚恳，继续补充，“老的大概四十来岁，是个病号，咳嗽喘气不利索。小的十八九岁，模样长得俊俏，说话带点山东那边的口音，身高......” 他详细把两人的特征说了一遍。 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皱着眉头想了想。 李明河赶紧补充：“老哥，不瞒你说，那是我媳妇和丈母娘......” 他又找了些借口，让人知道他不是来闹事，就是来寻家人的。 中年男人微微点头，拉开抽屉，拿出记录本翻开看。 “呃......”他合上本子，摇摇头，“带山东口音......这特征太显眼了，要是真来过我肯定有印象，真没有。” “谢了老哥，你忙着。” 李明河转身出门。 第一家没有，那就第二家。 县城这一片大车店和小旅社最多，拉脚的、跑帮的都在这边落脚。 李明河骑着车，接着往下走。 很快来到第二家。 一家名为“福客大车店”的院子。 大车店跟小旅社不一样，院子里拴着几头骡子，地上全是牲口粪便的味儿。 屋子里是大通铺，一进门......一股味儿。 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靠在柜台上嗑瓜子。 李明河走过去，如法炮制，递上一根烟，把刚才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老头听完连连摆手：“小伙子，你去别处找找吧，我们这大车店住的全是跑长途的糙老爷们，哪有姑娘家往这地方钻的？” 老头指了指里屋：“再说了......真要是有病号来投宿，我绝对赶出去，印象能不深吗？真没来过。” 李明河点点头，道了声谢退了出来。 老头的话在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李明河把这附近五六家小旅社、车马店全翻了个底朝天。 回答出奇的一致：没见过。 李明河推着自行车站在街面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全没有。 难道胡秀春真的咬牙大出血，带她娘去住招待所？ 为了不漏掉任何一种可能，李明河硬着头皮，骑车去了县物资局旁边的一家招待所。 不出所料，没有。 李明河叼着烟，骑着自行车，风抽一半，自己抽一半，顺着往县汽车站的方向走。 火车站离这边远，汽车站相对近一些。 别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找到线索的机会。 沿途又路过三家挂着牌子的小客栈。 第一家连个招牌都没有，就一块木板写着“住宿”两字。 李明河把车支在门口，走进去。 屋里黑咕隆咚，一个老太太正坐在炕头上择菜。 李明河散烟，把母女俩的特征说了一遍。 老太太是三大怪，点着烟，深吸好几口，随后才摇头，说这几天就没见过带病号的住店，全是跑单帮的汉子。 李明河刚想走，老太太忽然喊道：“小伙子，等等。” 李明河脚步一顿，顿时一喜：“大娘，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老太太微微点头，抽着烟，露出思考表情，半晌后才开声：“确实有一对奇怪的母女......” “真的？大娘快跟我说说......” “......” 经过五分钟的拉扯，李明河算是听明白了，这老娘们是馋烟抽，压根说不出个所以然，问东答西。 李明河从这家出来后，亏了三根烟。 他没办法，接着找。 第二家门上挂着大铁锁，压根没营业。 第三家也没问到。 没了，李明河猜测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压根没住宿，而是去公家单位门口随便对付一宿。 眼下没办法了，只能先去汽车站。 ............ 下午四点。 李明河骑着自行车来到汽车站，到了那个大铁门跟前。 门口两边摆满各种小摊。 卖烤红薯的推车，卖瓜子花生的地摊，还有几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眼睛四处踅摸。 大大小小的帆布包、麻袋堆得到处都是。 还有搭车的。 人群挤来挤去，也有喇叭的声音。 李明河把自行车推到进站口，二话不说，把自行车扛在肩上，径直走进去。 没别的，怕被偷车。 ............ 汽车站候车室人挤人。 各种化肥袋子、帆布包堆在过道中间，大伙儿或蹲或站，嗡嗡的说话声吵得人脑仁疼。 别人顶多扛个麻袋，李明河扛个大金刚进去，立刻惹得旁边几个人纷纷让道。 车站也没人拦，这年月进城的老乡带什么大件的都有，扛个自行车不算稀奇。 李明河一路挤到售票窗口前，找了个稍微空闲的队尾排上。 把自行车稳稳放在脚边，他稍微喘了两口气，前面还有三个人。 几分钟后排到他。 窗口里面坐着个穿着蓝工装的中年大姐，手里正拿着一叠票据核对。 李明河凑近售票窗口底下那个半圆形的窟窿。 “大姐，麻烦打听个事儿。” 中年大姐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他一眼，态度公事公办。 “买票往后排，不买票别占着窗口，后面还一堆人呢。” 李明河没挪窝，伸手递了几颗糖过去：“大姐，我不买票，真是有急事找人，一对母女，三天前左右出来的。老的大概四十三四岁，是个病号。小的十八九岁，模样清秀......” 他说了很多特征：“她们要是从这坐长途客车，带着病号肯定显眼，大姐您见过没？” 中年大姐原本想把糖推出来，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 她把糖拢到手边，低头沉思。 “带病号的母女......三天前左右......叫啥名字？” “老的叫张大妹，年轻的叫胡秀春。” 中年大姐转身从桌上拿过一个厚皮本子，把本子递给旁边的新生：“你给他找一下。” 她说完对李明河说：“你先靠边等着，别挡着后面的人买票。” “好好好，谢谢。”李明河把自行车推到旁边候着。 “去哪里？”中年大姐继续工作售票。 “......” ............ 过了几分钟。 新生把本子翻了又翻，中间翻过的有一支笔垫着，李明河看得紧张，这很有可能就是她们。 又过了一会，新生窗口把本子递给大姐，嘀咕了几句，听不清说啥。 大姐拿过本子对李明河招了招手。 李明河立马凑过去，对购票的人说：“先让让，耽搁一分钟。” 挤到窗口问：“大姐你好，是不是找到了？” 大姐没有立即回答，反问一句：“你要找的人叫啥？重新报我一下。” “张大妹，胡秀春。”李明河脱口而出。 大姐看了看本子上的名字，嘴里念念有词，翻了几下才把本子合上。 “张大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