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

老周那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光。 他就是那么随随便便地，挥了一下。 可那只离他最近的多眼墨龟，那头领主级的巨兽，从壳中间，整整齐齐地，被劈成了两半。 墨黑的血，“轰“地泼了一片沙滩。 潮墙，静了。 那只多眼墨龟，在东海边上作威作福了几十年，一口吞过三个外勤小队。它甚至没看清老周是怎么出手的。 江离站在后面，握剑的手都在抖。 他是S级。他知道这一剑意味着什么。他自己，做不到。 老周没停。 他踩着那只墨龟的尸体，又往前走了一步。他手里那把铁剑，斜斜指着潮墙里另那头黑色蛟龙。 那头蛟龙，比墨龟聪明。它看见墨龟一招都没接住，整个身子“唰“地往后缩。 可它退无可退。它身后就是潮墙，潮墙后面，是上千万只失控的异兽。它是领主，它退了，潮就散了。 蛟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整个身子从潮墙里弹窜出来，像一支黑色的箭，朝老周射了过来。 老周没躲。 他只是抬起剑。 接下来的事，林默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看见那个平时走路都打晃的老周，在这一刻，变成了另一个人。老周的身影在蛟龙周围穿梭，那把其貌不扬的铁剑，每一剑挥出去，都有一大片异兽无声无息地倒下。他不快，可他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异兽最致命的地方。 他一个人，一把剑，堵在了那道海岸线的缺口上。 潮墙里的异兽，像潮水一样往他身上扑。 老周就那么一剑一剑地斩。 血，溅了他一身。有异兽的，也有他自己的。林默看见，老周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 “周叔！！！“林默嘶吼着想冲上去。 老周记都没回头。 “别过来！！！“他一声吼，声音里带着林默从没见过的威严，“你过来，就是给我添乱！！！“ 他一边斩，一边偏过头，对身后那些吓傻了的外勤，喊： “带着伤的！往后撤！！！“ “陈青锋！！！“ 陈青锋如梦初醒：“在！！！“ “把人带走！！！“老周一剑斩翻一头扑上来的异兽，“这头潮，我一个人挡着！！！“ “周叔你疯了？！“陈青锋嘶吼，“这是S级墟潮！你一个人挡不住的！“ 老周笑了。 他那口被烟熏黄的牙，在血光里显得格外亮。 “小子。“他说，“我在这仓库看了十年大门。“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他不再说话。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潮墙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进去。 林默被陈青锋死死抱住，往后撤。他回头看着老周那个孤身一人、扑进千万异兽里的背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想起今天中午，他们还在仓库门口，就着猪头肉喝酒。 老周那时候跟他说：“小林啊，你以后，别再拿身子去挡那些东西了。“ 原来那时候，老头就知道，自己可能要挡一次了。 --- 老周在潮墙里，一个人，杀了半个钟头。 林默被人潮推着退到第二道防线的时候，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他看见老周身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道伤口。那把铁剑，都砍卷了刃。可那个老头，还是站在那道缺口上，一步没退。 潮墙里，那头黑色蛟龙，看准了老周力竭的瞬间，猛地扑了上来。 老周没有躲。 他把那把卷了刃的铁剑，往地上一插，整个身子迎了上去。 然后，老周做了一件事。 他用那把剑，刺穿了自己的手掌。 血，顺着剑柄，流进剑身。 那把普通的铁剑，一瞬间，亮了。 那不是灵能的光。那是一种林默看不懂的、像是燃烧生命本身的光。老周整个人，被这道光裹着，像一支燃烧的火把，朝着那头蛟龙，冲了过去。 “嗤——“ 一声轻响。 蛟龙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老周站在蛟龙的尸体上，浑身是血，摇摇晃晃。 潮墙，没了领主，“轰“地一下，散了。 那些没了头的异兽，开始四散逃窜。那堵压了东海半个小时的S级墟潮，就这么，散了。 老周一个人，一把剑，一壶酒，把它挡在了海岸线上。 林默挣脱陈青锋，疯了一样跑过去。 他跑到老周身边的时候，老头已经站不住了。林默一把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老周身上全是伤口，出气多，进气少。他看见林默来了，咧嘴想笑，笑到一半，咳出一口血。 “周叔！！！“林默声音都劈了，“你撑住！医生马上来！“ 老周摆摆手。 他抬起那只被剑刺穿的手，轻轻拍了拍林默的脸。那只手，凉得像冰。 “小子。“他声音很轻，“别哭。“ 林默哪能不哭。他眼泪跟断了线似的，砸在老周脸上。 “周叔，你别说话，你省点力气——“ “听我说。“老周打断他。 他看着林默，那双眼睛里，又回到了中午喝酒时的温和。 “小子，你知道，我这十年，为什么在仓库看大门吗？“ 林默摇头。 “十年前，“老周声音很轻，“有个人，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他跟我说，老周，你这条命，以后别自己用了。留着，等一个人。“ “我问他，等谁。“ “他说，等一个，明明是个普通人，却见不得别人受苦的傻小子。“ 老周笑了。 他抬起手，替林默擦掉眼泪。 “我等了十年。“他说，“今天，我等到了。“ “小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以后啊，还得接着装。装个普通人，装个搬箱子的，装个什么都不会的废柴。“ “别怕装。“ “装着装着，守住本心，就成了真的。“ 老周的手，从林默脸上，滑了下去。 他眼睛，慢慢闭上了。 那个整天醉醺醺的、看了十年仓库的老周，靠在林默怀里，安安静静地，走了。 沙滩上，风很大。 林默抱着老周渐渐冷下去的身体，跪在那里，没出声。 他没哭。 他只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像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块。 他脑子里那个欠揍的声音，安安静静的，第一次，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默慢慢站起来。 他把老周的身体，轻轻放在沙滩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片正在退去的、狼藉的海滩。 他没看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那儿。 然后，江离亲眼看见—— 林默身上，那股一直被他说成“没有灵能“的气息，此刻像火山一样，喷了出来。 那不是误会值。 不是任何人给他的buff。 是林默自己，从骨头缝里，从那个被老周用命护住的、傻乎乎的普通人心里，生出来的力量。 江离握着剑，站在远处，第一次，膝盖发软。 他知道。 从今天起，这个他看了三遍、认定是凡人的林默，不一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