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疯狂后的谦逊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前排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E！” 那声喊破了音，紧接着，掌声和欢呼从观众席两侧一起涌了上来。 刚才还举在胸前的应援牌被高高托过头顶，有人拍着身旁朋友的肩膀，连喊了几声牛逼. 还有人已经准备收起手机，听完这句话，又赶紧把镜头重新对准舞台。 “E！E！” 起初只是几个人在喊，后排的人跟上，左右两侧也跟上，零散的声音渐渐喊成了同一个节奏。 CUbe站在林牧旁边，能清楚地听见那些声音撞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笑，这会儿笑不出来了，胸口热得发紧，握着话筒的手也跟着收紧。 官方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刷抽陀螺的弹幕，已经被新一轮文字挤了过去。 “卧槽，林神！真给我听燃了！” “妈的，我是进来看你整活的，你怎么给我整哭了？” “他真的变了。” “元气拿去！今年就信你一次！” “奇迹就该是红色的！给我赢到最后啊！” 镜头扫过观众席，一个穿着E队服的男生双手举过头顶，旁边的人看见，也笑着跟他做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真在给林牧举元气弹。 林牧看到了，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更大的欢呼。 余霜已经举起话筒，她没有急着往下说，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林牧，跟着观众鼓起了掌。 上台前，她还在担心这个人会让采访怎么收场。 现在倒真有些舍不得结束了。 等呼喊稍稍落下，余霜才重新开口：“好的，谢谢Lin。能感受到，你不光对自己有信心，也愿意把这份信心交给队友、交给支持你们的观众。” 她朝台下望去，笑着说道：“也希望今天现场的这些声音，能够一直陪着E走到更大的舞台。期待你们用比赛，兑现今天的约定。” 余霜转向镜头：“再次恭喜E三比零赢下比赛，感谢Lin和CUbe接受采访，也感谢大家的支持！” 林牧和CUbe一起向观众席鞠了个躬。 直到两人走下采访台，身后仍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 拐进选手通道，场馆里的喧闹才被隔开一些。 CUbe走在林牧身边，几次转头，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兄弟，我怎么感觉你变了不少啊？” 林牧看向他：“哪儿变了？” “就刚才。”CUbe往身后指了指，“以前你上去，大家都等着看你怎么怼人。今天又夸队友，又谢粉丝，最后那几句，连我都听得有点上头。” 林牧听完，笑了一声。 “我就是突然发现，人们好像更喜欢疯狂过后的谦逊。” CUbe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会听到什么心路历程，结果林牧一开口，还是那股调调。 看见他的表情，林牧又反问：“不过，你看我变了吗？” CUbe张了张嘴，认真想了一下。 林牧好像没怎么变，训练赛里照样是谁犯错就骂谁，复盘时任谁都别想靠一句“我的”混过去。 CUbe想到这里，也笑了：“合着你就是换了个说法？” “说话可以换。”林牧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背，“但想拿冠军，这个没变。” CUbe想起了刚才那些举过头顶的手。 林牧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口，见他落后半步，回头招呼：“走啊。姜晨刚在后台说你们第三局问题还很严重，回去还得看。” CUbe刚被勾起来的感慨，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他看着林牧推门进去，自己也跟了上去。 ...... 等复盘结束，训练室里已经接连响起哈欠。 后面几天没有E的比赛，明天的训练也安排在下午。 回到基地后，众人收好东西，各自回房。 林牧洗完澡，没上床。 他坐到房间里的直播桌前，打开了电脑。 俱乐部单独给他安排的这间套房，直播设备和网络都是现成的。 季后赛期间，他有空也会给水友解说两场二路。 但今晚看的不是联盟。 加拿大，瓦罗兰特多伦多大师赛总决赛。 林牧这几天非常忙，前面的消息都是零零碎碎看的。 他除了训练和比赛之外，线下活动要露面，几个小型个人代言也要抽空拍物料。 如今3208直播间随便接一单广告，报价都是六位数起步，合作邀约自然不少。 陈明替他筛掉了一批，剩下的也不是点个头就能收钱。 播多久、怎么露出、能不能拿他的切片继续投放，工作室都得配合陈明逐项确认，有些事情还必须等林牧自己拍板。 往往一场训练赛打完，他手机里已经攒了几百条消息。 苏清颜那边的比赛进展，他也只能从这些空隙里零零碎碎地看上两眼。 等把赛程点开，看到E和FNATIC的队标并排挂在总决赛页面上，他还是停了一下。 “许川这小子，还真混出名堂了。” 林牧笑着调整摄像头，将直播间标题改成了看E瓦分部争冠，随后点下开播。 3208很快热闹起来，直播间瞬间涌入了十几万水友。 林牧调整了一下摄像头。 “兄弟们晚上好啊。今天支持支持我们E无畏契约的分部。”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来了来了。” “E牛逼啊，居然真杀进决赛了！” “听说许川现在猛得一塌糊涂，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看看不就知道了。”林牧说着，刚把官方赛事流的画面切出来，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他摘下耳机，起身开门。 Vampire站在外面，怀里抱着薯片、辣条和两罐可乐，手腕上还挂着一袋鸡爪。 “林哥，我刷到你开播了。”Vampire往屋里看，“看瓦啊？一起呗。” 林牧扫了眼他怀里的东西，笑了。 Vampire这货平时除了打联盟，私底下也是个重度FPS爱好者，尤其喜欢玩瓦。 有一次这小子在训练室等排位的间隙偷偷打瓦，结果被姜晨抓了个正着，不仅被狠狠叼了一顿，还扣了半个月工资，全战队通报批评。 “看比赛行啊。” 林牧让开半个身子，瞥了一眼房间，“不过我这儿可没多余的椅子，你自己想办法。” “好嘞！” 没一会儿，他拎着个小板凳回来，进门后，往电竞椅旁边一放，坐下以后脑袋只露出半截。 林牧看了眼摄像头：“你往前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哥们养了个宠物。” Vampire抬起头：“宠物能自己带饭？” 弹幕也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了，都在刷哈哈哈。 “自带狗粮，省心。” “下班以后辅助还得跟着AD？哦，不对，这是跟着野王啊。” “林狗，你给人家调个摄像头高度啊！” 林牧笑着把镜头往下调了一点，两人就这么边吃边看。 前四张地图打得来回拉扯。 E赢一张，FNATIC便追回来一张，等决胜图莲华古城加载出来，Vampire怀里的薯片已经只剩碎渣。 窗帘边缘透进了一点发白的天光。 而这最后一张图，E却从开局就被压住了。 守A，C点被打穿；刚往另一边补人，FNATIC又利用转门和烟雾换了方向。 上半场结束，二比十。 换边之后，E连手枪局也没能拿下。 右上角的比分赫然显示着：【FnatiC11:2E】 在瓦罗兰特的赛制中，先拿到13分的队伍获胜。 也就是说，FnatiC已经手握巨大的优势，距离赛点只差一分，而E则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弹幕已经刷满了屏幕。 “完了完了，许川又掉了。” “决胜图怎么被打成这样啊？” “这还怎么看，冠军就在眼前了啊。” “许川刚才那波残局掉大点了，马枪了啊！” “散了吧兄弟们，亚军也挺好的。” “别急，刚换攻方，还有机会。” 林牧看着比分，半天没把零食放进嘴里：“应该输了吧，差九分，一局都不能随便送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苏清颜的聊天框。 他想问问她哪天回来，自己好安排接机。 【你们返程机票...】 字打到一半，林牧又停住了。 比赛还没结束，现在问，多少有点替人提前收拾行李的意思。 旁边的Vampire咬着鸡爪，含糊地开口：“真不一定。莲华这图进攻有得打，三个包点，守的人得分。刚才他们被调来调去，现在也能这么调对面。” 林牧瞥了他一眼：“对面会自己把分送回来？” “那肯定得打啊。”Vampire把骨头放进袋子，“我是说还有机会，又没说包赢。” 林牧看着Vampire那副笃定的样子，直播整活的DNA瞬间动了。 他看着屏幕笑了：“行，这都能翻，哥们直播间抽三十台苹果十六，PrOMaX，顶配。” 弹幕立马变了。 “录了！” “三十台？兄弟们都别睡！” “许川，拿出你打晋级赛的劲来，我的手机就靠你了！” “义父大气！！” “这要是翻了，林狗得大出血啊！” Vampire缩了缩脖子：“那是你自己说的啊。没翻也别怪我，翻了更别找我报销。” 林牧摆手：“记我账上。” 话音刚落，E的经济局又输了。 十二比二。 FNATIC拿到十个冠军点。 回合结束的提示已经亮起，镜头里的那名FNATIC选手却没有停枪，对着许川倒下的位置又扫了一梭子。 弹壳往外蹦，弹孔沿着地面铺了一片。 选手席的镜头切过去，对面几个人正在碰拳，有人笑着朝E这边喊了句什么。 直播间顿时炸了。 “还鞭？真觉得稳了？” “E给老子醒醒啊！” “刚才还说别急，现在是真急了。” “不如EDG的人来，给老子看气了。” 连一向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林牧，看到这一幕也是眉头紧锁。 “这不管的吗？我怎么记得有比赛不让这么搞，CS也不能随便来吧？” “CS也有人鞭啊，得看具体赛事。”Vampire放下鸡爪，“国外比赛互相喊话挺多的，你有本事狂到底，赢了就有人给你鼓掌。” 林牧笑了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 也许是FnatiC的这一波鞭尸彻底激怒了E的队员，也可能真的如Vampire所说，这张地图在下半场进攻方的优势被无限放大了。 E叫出了暂停。 选手席上，许川摘下一边耳机，抹了把脸。 暂停结束，E终于配齐了长枪。 这一次，他们没有五个人一起往包点硬撞。 两个人先在A侧交技能，逼出防守方的烟和侦查，其余人捏着脚步往C靠。 等FNATIC发现爆能器不在A，许川的捷风已经跟着队友的闪光冲进C点。 第一枪爆头。 【E.ChUan（捷风）爆头击杀了FNC.Derke（雷兹）！】 他没有贪第二个，立刻让开位置，后面的队友贴着补枪，把包点清了出来。 爆能器安装完成。 FNATIC回防的人从两个方向进来，E没急着找他们对枪，靠着烟雾和交叉枪线，将时间一点点拖完。 十二比三。 林牧点了点头：“这波像样。先下包，再让他们来找你，别总急着出去证明枪法。” 下一回合，FNATIC提前往C补人。 E却在拿到A侧空间后转打B点，许川贴着近点架住回防路线，连续收掉两人。 十二比四。 再下一分，E抓住对面前压找信息的动作，先拿首杀，再抱团推进。 十二比五。 FNATIC也不再朝对面喊话，暂停灯重新亮起。 可暂停过后，E没有继续照着前几回合的速度打。 他们放慢了。 烟雾散掉，技能交过，剩下四十多秒，才突然把人集中到一侧。 比分追到十二比七时，林牧已经往前挪了两次椅子。 “不是，这帮人怎么还在回防啊？三个点来回跑，鞋都要磨没了。” Vampire拿着鸡爪忘了啃：“进攻节奏打出来了，对面不敢往前拿信息，全缩回去了。” 十二比八。 十二比九。 FNATIC换了防守站位，也抓到过E转线的空当，可E在一场二打三的残局里，硬是接连赢下两个对枪，把那一分又抢了回来。 林牧猛地拍了下桌子：“好枪！” 弹幕滚得已经看不清名字。 “别停！继续！” “十个冠军点，真能全追回来？” “林神，你先看看自己的账单！” 林牧压根没顾上最后一句。 比分来到十二比十一，常规时间最后一回合，E再次打进C点，被回防的FNATIC换掉三人。 场上只剩许川和一名队友，对面还有三个人。 爆能器的提示音越来越急。 Vampire的手指扣住桌沿：“别先拉，让他拆，让他拆...” 拆包声响起。 E的人立刻动。 对面停手，试着骗了一次枪，见没人露头，才重新开始拆除。 E队友从另一侧探出身位，先跟架枪的人换掉，捷风跟着拉出掩体，一枪打断拆包，准星横移，又接住了最后那个回头的敌人。 十二比十二！ “我草！”Vampire猛地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手里的包装袋哗啦一响。 林牧也笑着骂了出来：“真TM打进加时了！” 画面里的许川摘下耳机，对着队友吼了一声。 E几个人用力碰拳，另一边的FNATIC选手席却只剩下嘴唇不断开合的指挥。 加时第一回合，E回到防守方。 他们没再把点位让出去等回防，开局就两人配合抢下A侧空间。 E的人拿到首杀后立刻退走，既没贪枪，也没把人数优势还回去。 FNATIC被迫重新组织进攻，时间已经不够了。 最后一轮提速撞进包点，被提前落位的E交叉架住。 十三比十二。 换边。 这一次，冠军点到了E手里。 许川没有再冲在最前面，等队友把包点近处的角落清完，才跟进去补枪。 双方一轮交换，场上剩下他和队友，对面只剩最后一个人。 爆能器已经埋下。 捷风卡住掩体，和队友分站两侧，谁也没有单独出去找人。 最后一名防守队员从烟边探头，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击杀提示跳出。 十四比十二！ E的队标铺满屏幕，现场解说的声音已经喊劈了。 “赢了！！！卧槽赢了！！！” Vampire激动得一把抱住林牧疯狂摇晃，“11比2翻盘！” 林牧笑着推了推他，道：“好了好了，我看到了。” 镜头切向选手席，许川一把摘下耳机，椅子被他蹬得滑出老远。 队友正准备抱他，这小子却踩着椅沿，直接蹿上了桌子。 他朝FNATIC那边伸出双手，同时竖起中指。 “FUCkyOU！” 许川指着对面，又吼了一遍。 裁判立刻上前示意他下来，身边的队友也赶紧伸手拽他。 导播匆匆切向观众席，可那两秒已经被直播间看得清清楚楚。 林牧看着屏幕里嚣张跋扈的许川，直接被逗得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他这下真可能要挨罚。”Vampire看着被拉下桌子的许川，忽然转过头，“不过，林哥，你先别笑。” 林牧还在看回放：“又怎么了？” Vampire伸出三根手指，在摄像头前晃了晃。 “三十台，苹果十六，顶配。” 林牧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