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是个有福的人

十二点一刻，吴明回到家。 “爸，你回来了！”儿子吴道书声音里带着欢喜。 “嗯！”吴明淡淡应了声。 “吴厂长你好！”陈秋霞起身。 “你好！坐吧！”吴明笑笑，态度说不上热情，也说不上冷淡。 多年来养成的，不敢跟谁太过亲近，也不敢太冷淡，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人。 “吴厂长，我来的目的，吴同学应该跟你说过了吧？”陈秋霞见这位厂长毫无诧异的表情。 “嗯，道书说了。”吴明点点头，坐下。 “你们打算办多大规模的？厂址选在哪里？启动资金多少？ 轻工系统有关系吗？原材料那边关系打通了吗？销售渠道呢？” “呃，大约三四十人的规模，厂址在寿县的一个偏僻村落。 启动资金现在不清楚要多少，得搞清楚整个流程，核算后才清楚。 我们先个人众筹，剩下的缺口找银行借贷。 至于轻工系统、原材料、销售渠道这些，暂时没有。”陈秋霞据实告知。 “这么说，你们是白手起家了！”吴明怀疑地打量着陈秋霞。 “是！所以我来考察市场，向你这位业内人士请教！”陈秋霞诚恳道。 “你不怕被人批斗？”吴明问。 这姑娘看着比自己女儿还小，却有魄力创业！ 这个年代，稍不注意就碰到红线，就成了走资本主义路线，就是投机倒把。 这姑娘什么关系都没有，哪来的勇气？不怕被扣上帽子挨批斗？ “不怕！”陈秋霞笑了，“我们师出有名！” “师出有名？”吴明不解。 “小陈同志是军嫂，创办企业是为解决军嫂就业问题，解决部队后顾之忧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好啦！”吴老头端着菜进来，乐呵呵的。 “爸，你们都聊过了？”吴明很意外。 父亲极少管这些事儿，今天这么热情，想来他们早已沟通过。 “嗯，聊过了！”吴老头坐下。 “儿子，我都想好了，这事儿你作为主管生产的厂长，先去寿县考察，跟小陈同志、部队首长做一次深入交流。 回来写一份报告递交上级，请求庆丰厂援助，联合办厂！” “联合办厂？”吴明惊了，“爸，这不太好吧！”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吗？不得被厂里人骂死！ “你呀，脑子转不过来！格局太小！”吴老头指着儿子摇头。 “地方支援部队建设，是军民鱼水情，军民一家亲！ 计划经济，新建一家食品厂，能有多大威胁？ 所有生产都是上级部门按计划下拨原材料，还得凭票买。 不仅不会威胁到庆丰厂，还能丰富产品品种，有些产品正好借机面世。 你当厂长有几年了，这事儿做好了，在厂里腰杆子也硬气不少！ 两全其美的事儿，放心大胆去做！” 吴明听完愣住，对呀，怎么没想到呢？ 儿子跑来告诉他时，他还顾虑重重，很是抗拒。 要是让厂里人知道，不得闹腾起来，自己弄不好要被批斗。 父亲这番话一下点亮了他，只要调子起得高，就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吴明一改之前的态度，热情介绍整个办厂流程。 怎么去财税局办理工商注册，那时的财税局管着工商、税务、财政、房管。 如何去轻工申请划拨原材料，以及如何与供销公司对接等，把产、供、销逐一捋顺。 “吴厂长，我们不能自己销售吗？”陈秋霞听完，蹙起眉头。 这些全是计划经济体系内的流程，原材料按计划下拨，限定了产量，甚至销售渠道都是固定的。 好处是保底，吃不饱也饿不死，坏处是限制企业发展。 “你想另外开辟销售渠道？”吴明惊讶。 “以你们的规模，给你们划拨的原材料、产量足够支付工资！说不定还有结余。 你们是新创办企业，没有退休职工这个大包袱，不用支付退休工资！ 不像我们，二百多人的企业，每月要另外支付一百来号人的退休工资。 每年都要向局里申请财政补贴，不然工人干了活领不到工资！” “我是觉得这种按部就班的生产，企业半死不活走不长远！要办就办好！ 我在想能不能在合法途径内寻找更多销路，寻找更多原材料。 再过十年，就会有退休职工，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厂子小，体量小，多几个退休职工就背不动！不得不考虑长远啊！” “呵呵，小陈同志，你还真适合办企业！多少人都没想这么远！”吴老头夸赞道。 “你说的是计划外了，属于议价部分。 原材料要想多采购，计划外的价格比计划内的高很多，意味着你的计划外销售得支撑得起。 否则，企业会亏的很惨！”吴明善意提醒。 陈秋霞沉默了。 市面上是有议价商品，销量远不及正价商品，那都是无奈之下、情况紧急下不得不买的。 但凡有粮票的，都会选择正价商品。 “现在先暂时不考虑这个，先把企业办起来再说！”陈秋霞思考后决定。 “好！你什么时候回驻地，我随你去考察！”吴明主动问，父亲一番点拨，让他有了动力和干劲儿。 “周六下午三点，我们在百货大楼前碰头，部队运输车会来接我们！”陈秋霞回道。 “好！”吴明点头。 事情谈妥，大家开心吃了午餐后，陈秋霞姐弟告辞离去。 “爸，姜还是老的辣！”吴明浑身轻松。 “这个小丫头厉害着呢！脑瓜子灵光，不可小觑！”吴老头微微笑道。 “这事儿办成了，道蕴也能回来了！” “爸，你说什么？道蕴能回来？”吴明一把抓住父亲。 “嗯，小陈请我去做技术指导，我不要高薪，只要她能把道蕴调到她们的小厂子里。 做人硬气一辈子，临到老了，不得不折腰啊！”吴老头感叹。 “她答应了？”吴明不敢相信，“她到底什么来头？一个普通军嫂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她爸是师长！”吴道书在一旁乐呵呵道。 “什么？”吴老头、吴明父子俩愕然，“你个臭小子，怎么一点儿不提醒？刚才咱们不是怠慢了？” “有啥好说的？卫东是我哥们，我们不是因为他爸才成为好朋友的。 再说了，我要是说了，你们还能放开了谈吗？ 爷爷，你还好开口求她帮忙捞姐姐吗？”吴道书坦然道。 吴老头、吴明父子俩对视一眼，道书这孩子读书不行，但为人仗义、耿直，有幸结交贵人，看来是个有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