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西北王降临

牢内陷入短暂沉寂，王延龄收回酒壶，撑着膝头，缓缓起身。 走到铁栅门前，脚步忽然一顿，并未回头，在过道里回荡。 “你是个聪明人，老夫至今想不明白，你为何不继续装下去？” 顾凡看着老者背影，语气坦然：“装下去，无非多活几个月。 待到大行之日，照样是一杯鸩酒落肚，陪葬皇陵罢了。” 王延龄身子微滞，眉头一拧：“那你昨夜在养心殿，是为了何故？明知陛下猜忌，何苦硬碰？” “我与天子打了个赌。” 顾凡双手搭在膝头，神态自若。 “赌明天正午，他会亲自备车仗，客客气气送我出城。” 王延龄脚下一滞，瞳孔一缩。 定定看了顾凡几息，蓦地松下来，长叹一声。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怪不得陛下会震怒至此，不惜问斩。” 老尚书摇摇头，抓着铁栅，几分萧索。 “你胆子太大，手段太烈，这神京终究容不下你。老夫去也。” 牢门开启，脚步声由近及远，直至消散。 顾凡收回视线，看着桌上空碗，静坐不语。 没过多久，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同于王延龄的沉稳，这脚步略显浮躁，走得极快。 人影在牢门口停下，一袭青蓝官袍，正是白千羽。 白千羽瞧着小几上的陶碗，神色明显一愣，话头顿住。 顾凡抬头，招了招手。 “你来得挺巧，户部王尚书才走。” 白千羽回神，从袖中取出一包卤肉和竹筒酒，搁在几上。 “王大人素来刚正，不涉皇子夺嫡，他会来一遭天牢，倒也不算稀奇。” “他敬的是功绩，不是我这个人。” 顾凡将陶碗推到一旁，取了白千羽带来的竹筒，替两人倒满。 白千羽坐在草堆上，手腕微微晃动，酒液激荡。 “顾兄保重。白某今日登朝力争，奈何言轻位卑，未能撼动圣意。你之生死，白某自问已无愧于心。” 顾凡看着酒水，微微点头：“你在金銮殿前据理力争之事， 我方才已在狱卒嘴里听说了。不论结果如何，这份情义，还是要说声谢谢。” 白千羽自嘲一笑：“我并未做成什么。陛下杀心已决，群臣附和， 满朝朱紫皆在算计你，白某不过是一介书生，吠影吠声罢了，你无需道谢。” 说着，仰头一饮而尽，喉头滚动后，吐了口气。 顾凡摆摆手，拆开卤肉，放入口中咀嚼。 “世人趋利避害本是常态，你在朝上违逆圣意，为我辩驳，已是不易。” 白千羽看着顾凡，到了此时还能泰然自若，眼底闪过敬佩之色。 “当日，若无顾兄，白某早已化作枯骨。一饭之恩，铭刻于心，本想待到功成名就，能报答一二。” “可惜，问斩告示贴遍四门，后日午时便是死期。一饭之恩，今生无从报答，唯有来世报答。” 说完，白千羽整了整衣冠，拂去下摆草屑，起身便朝外走去。 “白兄且慢。”顾凡出声叫住。 白千羽身形一顿，停在铁门前，没有回头。 顾凡飒然一笑，随后开口：“若明日之后，顾凡将是大周，万古不易的国贼，白兄当何如？” 白千羽闻言，身形一震，随后转身，看向顾凡。 眼里没有惊怒，没有指责怒骂。 脑中飞速串联，神粮、纸张、活字、烈酒…… 还有三皇子府，看到的数千狩猎队！ 举动看似荒诞，实则步步为营！ 白千羽后退一步，深呼吸，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但身为大周臣子，当食君禄、忠君事！ “若真有那一日，白某身为大周臣子，食朝廷俸禄，自当倾尽所能与你对弈。” 顾凡点点头，与料想的一样。 白千羽神色复杂，面上决绝，眼底苦涩。 “只不过，我心中万般不愿，走到你对立面。” 他惨笑一声：“毕竟……你是我白千羽，此生唯一知己。” 话音落下，白千羽长袖一甩，再无停留，迈出牢门。 顾凡目送白千羽消失，随后转身躺上干草床。 ...... 是夜！ 神京城外三十里，一处密林中。 八千匹战马尽衔枚裹蹄，隐在密林中。 周平翻身下马，迈向林中空地。 树影微晃，暗一悄无声息落在他身前。 “周管事，一路可还顺畅？”暗一抱拳打招呼。 “有太行山密道遮掩，五千黑甲军，没有惊动沿途官军。” 周平解下水囊递过去，目色微沉：“青石村全族与李县令一家，由坛子领两千弟兄护送， 我已飞鸽传书西北军，在隘口接应，保后方无虞。暗一首领，京城眼下情况如何？” 暗一接过水囊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姑爷一日前押入天牢，城内四门戒严，皇城司缇骑昼夜巡街。” “当真下大狱了？”周平心中一紧，“城内可有主子带出来的口信？” “周福昨夜递了蜡丸出来。”暗一摸出信纸，“主子在养心殿与老皇帝摊了牌，定下两日之约。” 周平接过密信扫了眼，正要开口，官道方向忽地传来马蹄声。 树梢上，哨探打出一长两短的呼哨。 “是王爷到了！”暗一眼中掠过喜色，迎向密林外。 晨曦即将破开云层，三十骑快马破晨雾而至。 当先一骑勒住缰绳，健马前蹄一扬，停在阵前。 叶惊凰身姿矫健一跃而下，银纹锁子甲大氅随风扬起，眉眼间带着倦色，难掩周身凌厉之气。 周平与暗一同上前，躬身行礼：“王爷（主母）！” “免礼。”叶惊凰摆摆手，迅速扫过密林中的八千铁骑，“村里老少可都安全了？” “回主母，日前收到消息，全村上下与李家族人，已尽数过关， 诸军师接应顺利，眼下已入青州。”周平朗声答道。 叶惊凰略略点头，后方安稳，她的心踏实了许多：“夫君如何？” 周平与暗一对视一眼，两人有些迟疑。 “说。”叶惊凰眉头微蹙，右手按上剑柄。 暗一垂首，将昨日传出的邸报呈上：“姑爷在养心殿直面天子， 现下扣在天牢重地。今晨卯时三刻，通政司下了明旨，贴遍四门……” 叶惊凰抽过邸报，略略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