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孤家寡人与二次买命

连奴才都留不住。 老天子嘴角的弧度比哭还难看，眼底泛着讥诮。 帝王心术算计一辈子，到头来应了那四个字——孤家寡人。 可这抹凄凉转瞬即逝，阴鸷与戾气重新爬脸。 他是大周的天子，天下共主。 就算栽了跟头，骨子里也是狠人！ “摆驾，回宫。” 老天子甩开龙袍，步子沉稳。 百官如蒙大赦，就想爬起来。 然而，随行小太监的嗓门，在他们耳边响起：“陛下有口谕！满朝文武、在京皇子， 即刻随驾前往金銮殿！胆敢擅离半步者，禁军当场格杀！” 刚松口气的公卿，来了个透心凉。 …… 半个时辰后。 金銮殿前的广场，暮色微沉。 汉白玉地上，上百大臣排排跪，膝盖早没了知觉。 大殿两侧，调来的禁军持戟肃立，一脸生人勿近。 殿门关着，殿内烛火明灭，天色从昏黄拖入漆黑，明月挂上飞檐。 直到子夜，“吱呀”声打破沉寂。 殿门开了。 小太监手搭拂尘走出来，站在石阶前头。 百官强撑着昂头，眼里透着渴求。 小太监扫了眼朝廷栋梁，扯了扯嘴角： “传陛下口谕！” 百官忙不迭叩首：“臣等恭听圣谕！”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白日在正阳门，诸位爱卿好大的气魄，好生的大方！” “朝廷缺银子赈灾，向诸位借个几万两，满朝上下哭爹喊娘，恨不得穿补丁上朝； 逆被贼刀架脖子，几十万两现银，整车的明珠翡翠，半日光景就抬出府！” 一番话下来，六部尚书冷汗直淌，中衣已经湿透。 小太监脸上不无嘲讽，一字一顿：“既然诸位大人、殿下，舍得出钱买命， 那想来……在朕的金銮殿前，不会介意再买一回！” 轰！ 满朝文武脑子“嗡嗡”响。 再买一回？！ 小太监冷笑一声，不给反应机会：“规矩照旧，按逆贼定的办！皇子五十万两， 尚书五十万两，侍郎寺卿三十万两，往下按品级递减，五品官二十万两封顶！” “明日破晓前，各府把银子抬进内库！若是缺了一两……” 小太监声音陡然一厉：“顾凡能砍御史中丞陈敬德，朕手里的天子剑，照样斩下诸位的脑袋！钦此！” “陛下！不可啊陛下！” 户部侍郎当场瘫软在地，哭天抢地：“臣白日为了凑够买命钱，连祖宅地契都当出去了，府上当真连一粒米都刮不出来了啊！” “求陛下开恩啊！” 哀嚎声四起，广场上一片狼藉。 然而，紧闭的大殿里没有任何声息，唯有两侧羽林卫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长戟重重砸在石板上。 铿锵！ 兵刃出鞘的森寒声响，瞬间把所有哭声死死卡在喉咙里。 赵泰坐在地上，彻底傻了眼。 刚送走五十万两，眼下又要五十万两！ 这是要把王府连地皮一起翻过来啊！ 可他敢抗旨吗？ 陈敬德滚地上的人头，此刻还在他脑子里打转；父皇要吃人的眼神，比顾凡的刀更可怕！ “我交！本王交！” 赵泰近乎癫狂地扯下随身玉佩，狠狠砸在侍卫脸上，披头散发地吼道：“回府！把字画古董全变卖了！把后院偏殿拆了！给本王凑齐五十万两送进宫来！” 赵恒闭紧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道令子，命人回府抄底。 皇子带了头，其余勋贵大臣哪里还敢硬抗？ 谁也不想步陈敬德的后尘。 这一夜，神京城再度沸腾。 刚送走顾凡的运银车队，各府大门便再度轰然敞开。 藏在枯井、暗阁、夹壁里的银冬瓜被粗暴撬出，一辆辆满载金银的马车在哭天抢地中，接连不断地涌入皇宫大内。 直到次日黎明破晓。 金銮殿内库前。 整整一千四百万两现银与成箱的金珠宝气，堆积如山，在晨光里晃得人眼花。 老天子负手立在银山前。 他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指，捡起一枚沉甸甸的官银细丝锭子，在指腹间慢慢捻着。 触手冰凉，老皇帝脸上的皮肉微微抽动。 怒火自然滔天。 满朝朱紫富得流油，平日里却坐视朝廷国库见底，逼得他这个皇帝克扣内用！ 可在这怒火深处，老天子心底，竟荒谬地升起一丝快意。 若不是顾凡在正阳门外那蛮横霸道的一刀，彻底扒掉了这群吸血虫的遮羞布，他就算下一百道严查圣旨，也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这一千四百万两雪花银掏进内库！ 那个逆贼，不仅抽了大周的脸，也顺手替他把这帮蛀虫的骨髓敲开了一道口子！ “一千四百万两……” 老天子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浑浊的眼眸中翻涌起极浓烈的阴狠。 他骤然收拢掌心，脑海里全是正阳门外那支摧枯拉朽、人马俱碎的重甲骑兵。 神京的禁军在那群凶神恶煞面前，简直脆得像层纸。 那一柄柄连甲带人劈开的陌刀，那一面面硬顶床弩的冷锻铁甲，狠狠撞碎了他这辈子对打仗的认知。 大周号称兵马百万，可在真正的杀阵前，全是不堪一击的摆设！ “顾凡……叶惊凰……” 老天子霍然转身，手里的银锭狠狠砸向青砖，激起刺耳的脆响。 “兵在精，而不在多！” 他盯着跪在阶下的新任心腹太监，声音透着彻骨的杀机： “传密旨给兵部与内务府，严锁内库风声！” “这一千四百万两，一文钱都不许给户部，更不许拿去补民乱亏空！” 老天子快步走上御阶，双手死死按在案头上： “以此银为底，自京畿及北方各道，暗中挑揽三万死士！只选虎狼，不要疲弱！” “传旨内造监，召集天下最顶尖的铁匠，照着黑甲军的形制，给朕打冷锻甲，铸百炼陌刀！” “朕要在这神京城外，悄悄拉出一支真正能踏碎山河的亲军！” 老天子遥望西北方向，枯槁的嘴角扯起一丝森冷的弧度。 顾凡，你以为拐走八千铁骑，这天下就任由你纵横了？ 待朕这三万黑甲禁卫练成的那一天，便是你顾凡与西北叶家，粉身碎骨之时！ 这大周姓赵，天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