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煞·色

煞·色的指尖化为刀刃的瞬间，铁生动了。 不是冲上去。是往后退。左手在身侧刻阵，火行一阶微阵。掌心一翻，一簇火焰射了出去。 火焰打在煞·色面前的墙上。轰的一声，火光炸开，照亮了走廊。 火光照在墙上，砖缝里的灰被烤得卷了起来。铁生闻见一股硫黄的腥味，从炸开的墙洞里往外冒。 硫黄味钻进鼻子。铁生屏息。他算准了墙后空半步，退得刚好避开碎片。灰落在铜肩上，凉，他没拍。 铁生拉着铜甲往后退。 “走！” 煞·色在火光中笑了一声。 “跑什么呀，小朋友？” 她的身形从火光中闪出来。很快。比铁生见过的任何人都快。暗红色的袍角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刀刃一样的指尖划向铁生的喉咙。 铁生在那一瞬算过。退路在身后三步，铜甲挡在正前，刀尖到喉半尺，他赌她先取铜甲。 铜甲撞了过来。 咚。 煞·色的指尖划在了铜甲的胸甲上。嗤——一道深深的划痕。铜屑飞溅。 铜甲往后退了一步，站住了。 “哥。”铁心的声音从铜甲里传出来，带着急。“她好快。” “我知道。” 煞·色看着铜甲上的划痕，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她眯了下眼。她没见过这种铜。甲缝里透出的蓝光让她停了半息，像在辨认一种旧物。 “嗯，精铜。”她说。“不错的材质。灵魂封在里面？” 她笑了笑。 “可怜。” 煞·色第二次攻过来的时候，铁生准备好了。 爆破阵的道理简单。阵纹把灵力引进墙体的石缝，过载就炸。三阶的墙，两息便撑裂。 他在走廊的墙壁上刻了一个爆破阵。三阶。刻得很快，铜指和左手交替落笔，阵纹在墙上蔓延得像藤蔓。 煞·色冲到近前的瞬间，铁生引爆了阵。 炸开的那一下，铁生耳膜嗡地一震。碎石打在脸上生疼，烟尘呛进嗓子，他咽了一口。 轰…… 墙壁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煞·色的身影从烟尘中退了出来。袍子上沾了灰，但没有伤。 她抖了抖袍角，灰落了。她打量铁生的眼神变了，从玩味变成了略带认真的估量。 “爆破阵。”她拍了拍袖子。“三阶的。不错。你这个年纪很厉害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烟尘在她身边自动散开，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了。 “但不够。” 铁生的呼吸急了。 三境。三阶爆破阵。对她没用。 铁生算了层数。三阶炸不动她，四阶才够。可四阶要四境的灵力，他只有三境。 她是什么？不是人，也不是方术士。她身上的灵力，铁生感觉到了，不是活的灵力，是另一种，冷的，暗的，像…… 像仙石的气息。 “你是什么东西？” 煞·色笑了。 “东西？”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刀刃在收回去，变回了手指。“我不是东西。我是煞。”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仙石吗？” 铁生的瞳孔缩了一下。 “仙石不是石头。”煞·色说。“是灵魂。很多很多灵魂炼成的。” 她笑了笑。 “我们也是。” 煞·色第三次攻过来的时候，铁生下了狠心。 他把义臂上的微阵全部启动了。 微阵刻在肘关节内侧，是他在京畿的三个月里偷偷刻的，很隐蔽。灵力沿铜管走，到指尖才放出。净水、火行、爆破，三个阵各行其路。 他一直没试过。因为怕义肢承受不住。 但现在不行了。不用就得死。 煞·色的指尖划过来的瞬间，铁生的铜臂迎了上去。 爆破阵启动。 轰…… 义臂的肘关节炸了。 不是粉碎，是局部爆破，铜片飞了出去，齿轮散了几个，传导丝断了半截。 但冲击力把煞·色一下逼退了三步。 铜片擦过煞·色的袍角，铮的一声。铁生看见她退时踩裂了地砖，裂纹爬了半尺长。 煞·色一下站住了。她看着铁生的义臂。 义臂的肘关节处裂开了，铜片翘着，齿轮在里面晃，铜指垂着动不了了。 “你把自己的义肢炸了？”煞·色的语气里有一点惊讶。“疯了？” 铁生没说话。他的义臂废了，至少暂时废了。 铁生算了笔账。一条义臂废了，换她退三步。剩下的靠铜甲。铜甲还有一次冲撞的力。 但逼退了她三步。够了。 “铁心！” 铜甲冲了上去。 不是攻击。是撞。铜甲的全身重量撞向煞·色。五十斤的铜甲，加上铁心驱动的力量，像一颗炮弹。 煞·色侧身躲开。但走廊太窄了，转身余地小，她侧得慢半拍，肩甲就蹭上去了，蹭掉一层袍角下的暗红皮。 嗤…… 肩甲上的铜片划开了她的袍子。袍子下面的皮肤，不是人的皮肤，是金属的，泛着暗红色的光。 煞·色的眉压了一下。那表情不像受伤，倒像瓷瓶被碰出豁口，惋惜压过了恼怒。 她说：“讨厌。” 她的手指再次化为刀刃。这一次两只手都是。十根手指。十柄刀。 她砍向铜甲。 嗤。嗤。嗤。 三刀。一刀砍在胸甲上。一刀砍在肩甲上。一刀砍在膝盖关节上。 铜甲的膝盖齿轮咔的一声，歪了。 铜甲的一条腿废了。 铜甲晃了晃，单膝跪下了，咚的一声。 “铁心！” 煞·色冷冷地站在铜甲面前。十根刀刃垂着。滴着的不是血，是铜屑。 “小朋友。”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铜甲。“你以为躲在铜壳子里，我就杀不了你？” 她举起了手。刀刃对准了铜甲的面甲，眼缝的位置。 “灵魂这东西。”她说。“只要铜甲碎了就散了。” 铁生火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烧到最底层的火。 他用左手唯一的手，在地上刻阵。 不是三阶的。是四阶的。 他刻不了四阶的阵。他只有三境。三境的灵力撑不起四阶的阵。 他想起京畿那夜。灌顶的光落进识海，四阶阵的纹路第一次在脑子里铺开，清得像刻好的。 但他有真理灌顶。他知道四阶阵的结构，也知道怎么用三境的灵力去模拟四阶的效果。 代价是经脉会受损。 但他不管了。 煞·色的刀刃要刺进铜甲眼缝的瞬间，她的脚底下亮了。 四阶束缚阵。 金行的。从地面升起金色的锁链，缠住了煞·色的脚踝。 煞·色低头看了一眼。 “四阶？”她的语气里有了真正的惊讶。“你只有三境……” 锁链收紧了。 煞·色的身体被拉得往下蹲了一下。但她没有被完全束缚住。她的灵力暗红色的，从身体里涌出来，和金色锁链对抗。 锁链在崩。 “撑不住多久。”铁生咬着牙，经脉在痛，像火烧。 经脉里的痛一跳一跳往上顶。他咬紧牙，舌尖抵住上腭，硬是把一声闷哼咽了回去。 他只有三境。四阶阵的消耗太大了。 “铁心！走！” 铜甲的一条腿废了。但还有另一条，还有手。 铜甲用一条腿站起来，晃了晃，然后用铜拳套砸向煞·色的脸。 煞·色偏头躲开。但因为锁链的束缚，她偏得慢了半拍。 铜拳套擦过了她的脸颊。 一道划痕。在她的左脸上。 很浅。但破了。 煞·色的笑容消失了。 “你……”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猫捉老鼠的慵懒，是冷的。 “你划了我的脸。” 暗红色的灵力从她身体里爆发出来。金色锁链崩了。 铁生看锁链崩的瞬间算了。她灵力强他两境，这一阵最多拖三息，三息后必须退。 锁链碎成了无数光点。 铁生被反噬的力量震得往后退了一步。一口血涌上来，他咽了回去。 煞·色就站在那里。十柄刀在她的指尖晃。她的左脸颊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没有血，但有暗红色的光从划痕里渗出来。 那道划痕里渗出的光，颜色像冷却的炭。铁生盯着看，觉得它在暗里一明一灭。 “我改主意了。”她的声音很低，很冷。“我不玩了。” 她冲过来。 很快。比之前更快。 铁生知道他挡不住了。 就在这时…… 通道的入口处，亮了。 不是阵纹的光。是火光。 不是一团，是一道像鞭子一样的火焰，从入口处射了进来。 火鞭是萧云起的术。灵力拧成一股，抽地即炸。离煞·色三寸，刚好隔开她和铁生。 火焰鞭啪的一声抽在煞·色和铁生之间的地面上。 轰。 地面炸了。碎石飞溅。煞·色后退了两步。 火光中，一个人走了进来。 穿绿袍，面容冷峻，眉间一道竖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个火折子，火折子的顶端亮着一点暗红色的火。 铁生从侧面看萧云起。绿袍下摆沾了夜露。眉间那道竖纹，他上次见是在京畿校场。 萧云起。 他走到铁生面前，背对着他，面向煞·色。 煞·色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忌惮。“萧云起。” 萧云起没说话。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火折子上的火焰变大了。 不是普通的变大。是从一点火星，变成了一团火球，悬浮在他指尖上方。 “煞·色。”萧云起的声音很低，像石头。“第五研所，是裴桓的地盘？” 煞·色的嘴角扯了一下。 “萧校尉。”她说。“这不关你的事。” “现在关了。” 萧云起的手指一弹。 火球射了出去。 煞·色闪身躲开。火球打在她身后的墙上，轰的一声，墙壁炸出了一个洞。 火球的威力，比铁生的三阶爆破阵大五倍。 萧云起是五境。融变。 铁生心里有数。五境压三境，差着两境。萧云起真要出手，煞·色走不了三招。 煞·色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打不过。 “萧云起。”她往后退了一步。“你今天坏了我的事……” 萧云起说：“滚。” 一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过去。 煞·色咬了咬牙。她的身形往后退，退入走廊的黑暗中。 她退时没回头，把那点暗红的光收回皮肤，像把刀收进鞘，不甘但识趣。 “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然后消失了。 走廊里安静了。 只有火光。萧云起指尖的火折子还亮着，照亮了周围的脸。 火折子的光偏红，照在铜甲上泛出冷青。铁生脸被映得发紫，唇边的血珠亮了一下。 铁生唇边的血珠是暗红的。他咽下去，舌尖抵着上腭。铜甲蓝光在他脸上投了一圈青。他撑着墙，没倒。 铜甲没有脸。铜甲单膝跪在地上，一条腿废了，胸甲上两道深痕，肩甲上一道。 铁心在甲里不出声。他用完好的那只铜手撑地，膝盖处的齿轮卡着，每动一下都咯吱响。 萧云起转过身，看着铁生。 “谁让你夜探的？” 铁生没有出声。 “我让你来查案。没让你闯研所。”萧云起的声音很冷，比冰还冷。“你知道闯军方研所是什么罪吗？” “知道。” “知道还来？” 铁生抬起头，看着萧云起。 “里面有两百多个人。”他说。“关在笼子里，身上刻着阵纹。” 萧云起的眉头动了一下。 “阵纹？” “活的阵纹。刻在皮肤上。”铁生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怒。“他们在用人做实验。炼仙石。” 萧云起沉默了。 他看着走廊深处。黑暗中，铁门一扇接一扇，门后是人。 萧云起也望向那排铁门。他的火折子照不到尽头。门后传来极轻的咳嗽，像压着不敢出声。 很久。 “沈副官呢？” “在镇上。” 萧云起从袖中掏出一枚信号符，扔给铁生。 信号符是军中用物。捏碎便发灵波。沈副官在镇上接到，立刻就能带人往这里赶。 “发信号。让她带人来。” 铁生接住信号符。 “全部救出来？” “全部。”萧云起说。“一个都不能留。” 他往前走了一步，火折子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刀一样的侧脸。 但铁生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冷。是火。 埋在冰下面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