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万级石阶

刚踏上第一级石阶，陶薇就发现了异常，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她的腿往下拉。 “原来考验是这样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一万级石阶，对已经迈入炼气境的陶薇来说不算难事，她已经学会怎么利用灵力来让自己行动更轻松省力。但是有了别的阻力，这考核的难度说不准就要翻个倍了。 陶薇抬眼望去，长长的石阶蜿蜒向上，没入玄同峰缭绕的云雾里，看不到尽头。 她没多停留，抬步继续往上走。 “我去象山呀，入山门那天我就想好了，我要学那些术法，呼风唤雨的。”这是文秀茵的话。 叶莹也很坚定：“我要当医修的，我想治好兄长的腿。” 有个还没满九岁的同门都已经决定了要去淬骨峰以后拜入裴山玉门下给她当弟子了。 只有陶薇自己没想好。 不过很快她就无暇多想了。 伴随着她一步一步向上，陶薇的行动也变得越发艰难起来。 她不得不收回自己杂乱的思绪，专心在体内运行起了小周天，微薄的灵力开始流转，为她抵抗着覆压下来的力量。 才过两千阶，陶薇感受到的威压不仅没有减轻，反倒加重不少。她的腿骨里开始泛起一种细碎的痒意，伴随着她一步一步向上，那种痒意逐渐扩散，小腿又酸又麻。 这对陶薇来说不算什么，她拧着眉，脚步不停。 似乎每过一千阶，石阶上又会多出来一种考验。三千阶之后，陶薇每向上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先前翻倍的力气，腿部的酸麻转化成一种针扎似的刺痛，她的步子越来越慢，丹田里为数不多的灵力也被消耗一空。 难怪裴长老说，不需要走完这一万阶，量力而行就好。 陶薇咬着牙又向上攀爬了五百阶，终于是灵力枯竭，身体支撑不住，跪倒在石阶上。 她摸了摸腰间的小瓷牌，裴长老说，只需要把这小瓷牌摔碎，她就会来带她离开，测验也就结束了。 就到这里了吗？陶薇抬头看了一眼。裴长老并没有说必须一次就走到终点，那她在这里休息一番，先恢复些力气，再尝试着往上多爬几节，也不是不行吧。 想罢，她原地盘腿坐了下来，忍着骨头里细密的刺痛，开始运转起小周天，炼化灵力。 玄同峰不愧是主峰，陶薇能看见周围密密麻麻的灵气交织，炼化灵力的效率较先前甚至翻了个倍，没多久干涸的丹田中又充盈起来。 陶薇睁开眼，才发现已经天黑了。 趁着夜色，她站起身来，又开始缓步向上。 五千阶。 几乎是刚刚踏上第五千阶的时候，陶薇便直接跪了下去。身体上的重压暂且不论，脑海里一阵刺痛，似乎有人开始揉搓碾压她的灵识。 我还能继续下去吗？ 陶薇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股信念，明明不需要走到尽头，她现在却有些不甘，她不想在这里停下来。五千阶，不过才一半而已。 陶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天色破晓的时候，她终于躺倒在第六千阶的台子上。 好累，好痛。 陶薇视线都开始模糊了，她仰面看着灰白的天，突然听见一声闷哼。 很轻，像是紧紧贴在她的耳边，感觉无比清晰。 周围是没有人的，陶薇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 “白榆，是你对不对？” 周围一片寂静，就在陶薇以为刚刚自己听到的是幻觉时，沙哑的嗓音又在她的耳畔响了起来： “不是，我是黑白无常。” 陶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欢喜，“我就知道是你！” 白榆压着嗓子咳了一声，他的呼吸声很重：“你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陶薇突然想起来，白榆分担了她一半的痛苦，她现在这样狼狈地躺在石阶上发愣，白榆想必也不会好受。 话又说回来，有了白榆的存在，她这样的考核算不算作弊呢？ “没有的，我很好的。我入了宗门，正在进行入门考呢。抱歉，我没想到连累了你。” “什么入门考这么折腾人？全身上下哪哪都疼。” 陶薇有些不好意思，“长老说万级石阶，我能走多远是多远。才六千阶呢，我就有些走不动了。” “万级长阶，比起修道会遇到的艰难险阻可是不过尔尔。你都开始修炼了？不怕前路危险么？” “没有的呀，修炼很好呢，长老们对我们都很好。我如今已经炼气一层了呢，很快就要分到五峰去了。”说到这儿，她陶薇有些苦恼，“可是我还没有想好要学什么。白榆，你也是个修士对不对？” 白榆轻笑了一声，“我吗？我是个剑修。你知道剑修吗？一剑霜寒十四州，剑气纵横三万里，我可厉害了。” “听起来很威风呢。” “是呀，可威风了。可惜没机会在你面前展示一下我的绝世剑法。”他停了一下，陶薇听见他刻意压下去的咳嗽声，“说起来，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就白白替你受了这么多苦。” “陶薇，我叫陶薇。” “陶薇。”白榆跟着她念了一遍，“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你是一棵小草，那我就是一棵小树，我是青云门门口的一棵榆树。” 白榆提到青云门，陶薇便趁势问他：“我现如今拜入了玄同宗门下，你知道玄同宗吗？” “玄同宗。”白玉慢慢重复了一遍，“我没听说过……不过我没听说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的气息越来越乱，陶薇发觉不对劲起来，“白榆，你怎么了？你听起来不太好。” 白榆喘息了许久，音量低了大半，说话也断断续续。 “多谢……多谢你听我说话……没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 后面的话，陶薇听不清了，耳边只有零碎的气音，白榆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微弱，直到她的耳边重回寂静，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了。 周围空空荡荡，陶薇茫然地喊了两声白榆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又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毫无征兆地消失。 白榆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