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饭桌上的底细，明儿去会会老狐狸

送走了蓝玉三人，东宫的书房里清静了下来。 外头窗子半敞着，五月的日头烤了一天，吹进来的风带着一丝干热。 朱雄英坐在书案后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蓝玉这些人，说是来撑腰的，其实骨子里那股狂傲劲儿，已经收不住了。刚才虽然被自己拿话给硬生生砸了回去，但也只是一时服软。 这帮从开国活到现在的骄兵悍将，只认打出来的战功，只服比他们手段更硬的人。 想把京营和五军都督府的底细摸清楚，把这头烈虎训得服服帖帖，光靠吓唬可不行。 得找一条镇得住场子、又懂这帮武将死穴的老狐狸问问路。 放眼现在的金陵城，还活着、且能担得起这个分量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信国公，汤和。 这老爷子早在洪武二十一年就交了兵权，一直躲在家里闭门不出。皇爷爷这两年看他病得厉害，特意把他接在金陵城里的国公府养着。 这老将最明哲保身，明天得抽空去趟太平里，会一会他才行。 打定主意，朱雄英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顺手在心里唤出了系统光幕。 回京这两天忙得脚打后脑勺，都没顾得上看有多少积分。 算上在凤阳落地的那两天，还有一路赶回金陵的路程，这小七八天下来。 当前面板底下的可用积分，清清楚楚地亮着个数字：35点。 朱雄英扫了一眼右侧的系统商城。 那些什么【精盐重结晶提纯工艺】、【高产作物育种指南】的小册子图案，全是一片死寂的灰色。底下的兑换标价，动不动就是五百、八百。 35点积分，在商城里连张废纸都买不起。 “靠每天攒这5点基础分，确实难熬。” 朱雄英微微摇头，视线挪到了左边的【万象随机抽卡】上。 上次花了10点积分，盲盒开出一个防风打火机。虽然被雷得不轻，但客观来说，那玩意儿在大明朝的野外也算个引火的神器。 反正这35点扔在账上也是死数字，不如再抽一发试试手气。 “系统，扣十点，抽……” 朱雄英心里这句话刚念了一半。 “殿下。” 大门外头忽然传来小太监恭恭敬敬的通禀声，把朱雄英的思绪直接打断了。 他收起光幕，抬眼道：“什么事？” 小太监溜着边进屋，低头说道：“乾清宫那边派人来传口谕，皇爷请殿下这就过去，说是一块儿用晚膳。” 朱雄英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月白便服：“走吧。” 乾清宫的后头，连着一处临水的敞水轩。 傍晚的闷热气，被这水面上的穿堂风一吹，散去了大半，透着股凉爽。 朱元璋脱了那身繁琐的常服，只穿了一身灰布的短打衫，光着脚丫子踩在酸枝木的凉榻上。 榻上的小方桌摆着四样粗碗装的菜。 一道用猪油炒的青菜，一盘凉拌野菜尖，一海碗葱烧老豆腐，旁边还搁着一篓子刚出炉的死面杂粮饼。 “大孙，过来坐！” 朱元璋见朱雄英来了，脸上立马爬上了笑纹，伸手拍了拍跟前的老藤垫子。 朱雄英行了礼，挨着老皇帝坐下。 刘公公手脚麻利地端上两碗糙米杂粮粥，随后带着伺候的人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水轩。 “快吃，老吃宫里那些细软的烂肉，伤肠胃！吃点杂粮踏实！” 朱元璋直接用手抓起一张面饼，从里头撕下一半，直接递到朱雄英碗边。 朱雄英接过饼，就着大块的红烧豆腐咬了一大口，饼子有嚼劲，透着麦香。 祖孙俩就着几道素菜，大口大口吃到了一半。 朱元璋拿筷子扒拉了两下碗底的米汤，抬起眼皮，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今儿下午的时候，蓝玉那厮带着常家两个小子去你东宫了？” 朱雄英咬着菜的动作一点没停，咽下去后，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去坐了坐。” 老皇帝冷哼了一声，咬了一大口饼子，腮帮子嚼得鼓鼓的： “那老小子是个顺杆爬的主。他是不是在屋里跟你拍胸脯，要让他手底下的义子去接管京营？” 东宫内外的事，想瞒过这老头子的眼睛，根本不可能。 朱雄英放下筷子，擦了下嘴，平静地回道： “舅爷是个直性子，说话不知轻重，确实提了这茬。” “那你怎么回他的？”朱元璋两只眼睛扫了过来。 朱雄英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把自个儿在书房里怎么撂茶碗、怎么质问蓝玉“兵权到底姓朱还是姓蓝”的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听着听到“皇爷爷的刀快，不分文武”这句的时候。 朱元璋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老头子定定地看了朱雄英一会儿。 下一刻，朱元璋猛地一巴掌拍在凉榻的木沿上，“啪”的一声脆响！ “哈哈哈哈哈！” 老皇帝放声大笑，笑得胡子直抖，连手里的半张饼都放下了： “好！好！！就得这么撅他！” “这帮跟着咱打天下的老杀才，眼里除了咱，谁也不服！你越是顺着他，他越以为你这小年轻好揉捏！” “你直接把老子的刀搬出来压他，他心里头才会有忌惮！” 朱元璋笑够了，看着眼前沉着大气的大孙子，心里满是一万个舒坦，越看越顺眼。 朱雄英却没有跟着笑，反而正色道： “皇爷爷，孙儿今天只是借了您的龙威，暂且把他压下去了。” “但舅爷那帮人常年在军中，骨子里桀骜。光靠言语敲打，治标不治本。孙儿想真正拢住京营和边军的心，还得先摸透这大明军伍里头的水深水浅。” 朱元璋听懂了话外音，微微皱眉： “怎么，你想去五军都督府走动走动？” 朱雄英摇了摇头：“五军都督府里关系盘根错节，孙儿贸然过去，他们也只说官面文章。” 他直接说出自己的盘算： “皇爷爷，明儿个孙儿想出宫去一趟信国公府。” 朱元璋倒茶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一挑： “去信国公府？你要去见汤和那个老滑头？” “正是。” 朱雄英点了点头，目光坦然： “汤爷爷是开国的老将，军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且早早交了兵权，置身事外。这大明的骄兵悍将有什么死穴，没谁比他更清楚。” “如今孙儿两眼一抹黑，想去认个人，也想找这位老将军讨教两手。” 朱元璋摸着下巴，思量了片刻。 当年濠州起兵的一帮老兄弟，病死的病死，犯法砍头的砍头，如今硕果仅存的，也就汤和这么一个老家伙了。 “去见见也好。” 朱元璋把茶碗搁在桌上，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汤和那老东西这两年病得很，据说连话都说不利索，走道都得两个大汉架着。” “你明天去了，替咱好好瞅瞅！看看这老滑头的中风，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