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拿枪的女人

徐三金经过南锣鼓巷时，遇到七八个年轻的妇女同志，在路边摆摊卖他们的手工针织品。 也不知道是哪条街道的集体手工坊，那七八个年轻妇女同志多少有些拘谨放不开，甚至不敢主动去看来往人群。 除非有路人开口询问，她们才会紧张兮兮地应答几句。 徐三金确定这些针织品不要票后，从中挑了两副针织手套和两条围巾，外加一顶针织帽。 价格倒是和百货商店的价格贵不了几毛钱。 闲聊过程中，徐三金知道这些针织品，是这些妇女同志自己动手，一针一线织出来的，至于毛线，是他们街道，从棉纺厂采购的积压货。 这年头，买东西要票。 单位和单位之间进行贸易，需要指标。 街道从棉纺厂买积压货，却不用国家指标，还能帮棉纺厂处理积压货，一举两得。 徐三金回到家后，又是一阵忙活，很快徐三金家飘出阵阵肉香，将近三斤的肉，一股脑全炖了。 炖完之后他就后悔了，根据他对老娘的了解，这么造会把他腿打断！ 过年也不敢这么奢侈！ 小火慢炖着肉，米饭在锅里蒸，徐三金坐在炉子旁，翻看起来昨晚没看完的《收获》杂志，脑海里又无缘无故浮现出钱盈盈发表了一篇现代诗，居然有六块八的稿费。 怪不得原主心心念念，要当作家，是比普通上班人强许多。 当下的稿费，是千字3块到9块，诗歌形式十行算一千字，也就是说钱盈盈写了二十多行的现代诗，就有六块八。 现代诗才几个字啊！ 弄一篇两百万字的长篇小说，那还不得赚的盆满钵满？！ 但很快，徐三金放弃了这个想法，先不说能不能写出来，就当下的社会风气，也不允许徐三金把网络小说搬过来。 漫天神佛，杀人夺宝，盗墓探险……在当下，不合适！能发表的，现实题材可以。 整个八十年代，文化人的社会地位那是杠杠的。 就当下而言，文艺青年最受欢迎，随便写首诗，就能让一众倾慕文艺青年的女青年，另眼相看。 同理，女文艺青年，也能让喜欢文学的男青年趋之若鹜。 钱盈盈那么骄傲，不是没有原因。 就像再过一些年，靠《活着》活着的余华，因为小说被发表，调到文化宫上班，他特意迟到了两个小时去报到。 嘿！居然还是第一个到单位的。 文化人，美滋滋。 徐三金决定了，把作家的人设坐实，只是写什么呢？ 伤痕文学？ 算逑！ 他们这一代年轻人，很大一部分是主动下乡插队，为建设祖国添砖加瓦的。 如果是伤痕，那他们的满腔热血算什么？ 提到抛头颅洒热血，徐三金眼前一亮，有了！脑海里浮现一篇前世看过的中短篇小说，字字清晰起来。 哎呦喂！ 徐三金抱住要裂开的脑袋，一动脑子就头疼的毛病，怕是要跟随一生了。 好在能回忆起来每一个标点符号，头疼就头疼吧，毕竟标点符号，都是稿费呢。 就在徐三金头疼欲裂之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和稚嫩的埋怨声： “妈，我也想吃肉了，你就知道偏心徐三金和那个坏女人，我也是你女儿，你都不管我嘛。” 爸妈他们回来了！说话的人是他上高二的小妹，今年十五岁，徐三金赶紧站起来，准备迎接家人。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老娘孙桂琴呵斥小妹徐半夏： “我脚后跟有块死皮你吃不吃，学习不咋地，还想要吃肉？以后不许说你哥哥嫂子，不然我打你。” 小妹徐半夏正值叛逆的年纪，孙桂琴话音刚落，徐半夏立马接上： “我就说，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要不是那个坏女人，我怎么会好几年都没有新衣服穿，年年穿爸妈和大姐剩下的。” “大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是不是因为徐三金和那个坏女人，我们家才变成这个样子，也害的你嫁不出去，我今天就要吃肉！” 小妹徐半夏小嘴跟机关枪似的，还不忘拉着大姐一起对抗老娘的偏心。 却不曾想，无心之下，戳痛了老娘孙桂琴。 孙桂琴心里清楚，因为她从小对徐三金娇生惯养，导致徐三金做了许多错事，搞的徐家名声不好，也因此毁了大女儿的半辈子，二十七了都嫁不出去。 孙桂琴又何曾不着急，和大女儿同龄的女人，大多数孩子都两三个了。 女子嫁人，便是二次投胎。 孙桂琴不想让大女儿下半辈子再受委屈，不求高干家庭，也不求书香门第，最起码要知道上进，要知道养家糊口吧，可奇怪的是，愣是没有像样的来提亲。 要么来提亲的，不是残疾人就是劳改犯，或者是四五十岁的鳏夫，甚至有酗酒打人的，绝非良配。 这两年，更是连鳏夫残疾，都不来提亲了。 渐渐的，外面不再说徐家有个败家子，谁娶了徐家的女人都得要半条命，而是都在传，他们徐家眼光高，想要攀高枝。 孙桂琴也常常整夜整夜的失眠，整夜整夜的发愁，骂自己毁了大女儿，如今不过四十六岁，却已花白了头发。 沉默半响后，徐三金听见孙桂琴缓缓道： “我也不是要偏心你哥，你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只是希望，你们每个人幸福平安，你埋怨我偏向你哥，那是因为你哥没本事，连自己媳妇都守不住，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哥，家庭破裂吧。” “将来你们谁遇到难过的坎，我和你爸一样会倾尽全力，帮你们度过难关。” “不是妈不让你吃肉，实在是爸妈没本事，让你们跟着我们受委屈。” “妈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一碗水端平。” 门里门外，安静极了。 站在门口的徐三金无声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徐三金深吸一口空气里的肉香，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拉开了那扇门。 然后…… 徐三金看见老娘孙桂琴手里握着一把m1911，凶狠地瞪大了眼睛，明明手都在发抖。 大姐徐芍药同样拿着火钳，随时准备出手。 在两人身后，是探出脑袋，满眼好奇的徐半夏。 三人猫着腰，保持着一步步往后退的姿势。 “……” 徐三金眼角抽了一下，感情刚才那番肺腑之言，是他们以为家里进贼了，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