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你当你爹是干部

“妈，我回来了。” 还没进门，徐三金习惯性的大声喊妈，看着自家窗户微弱的昏黄光线，只觉得心安踏实。 掀开厚厚的门帘走进爸妈的房间，带着淡淡一氧化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驱散着身上的寒气。 徐三金晃着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和大草鱼，笑嘻嘻道：“妈，今晚喝鱼汤吧。” 话音未落，就见孙桂琴手持家里最粗最长的擀面杖，跟少林武僧似的，高高举起。 徐三金眼疾手快，跟泥鳅似的滑到一旁，却见咬牙切齿的孙桂琴，手里的擀面杖迟迟没有落下。 “你还喝鱼汤？看我不把你牙全打掉，让你喝！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跟人打赌？还玩那么大！你是不是皮痒了！” 孙桂琴气呼呼地放下了擀面杖，单手叉腰，额前的发丝随着呼吸飞扬。 徐三金咧嘴，贱兮兮道：“妈，喝汤不用牙。” “……”孙桂琴丢下擀面杖的同时，一只脚已经抬起来，她抓起脚上的棉鞋砸了过去，徐三金侧头躲开，忙换了一张谄媚笑脸： “妈，别生气，你先听我说，他们赢不了……” 一听这话，孙桂琴更来气了，你小子什么水平，我当妈的不知道？八个月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你说你能赚五百的稿费？ 还以为你小子终于有长进了，这才几天的功夫，又把家里推到火上烤！ 徐三金本来还想卖个关子，眼见孙桂琴差点气炸了，老爹徐有福更是黑着脸，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吧哒吧哒地猛抽烟，看他的眼神很不友善。 再卖关子，还不得被混合双打！ “妈，你看这是什么。” 徐三金急忙解开棉大衣的扣子，把里面的斜挎包卡出来，打开给孙桂琴看。 只见孙桂琴惊呼一声，匆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又去抢钱啦？” 什么叫又去抢钱了？徐三金咧嘴，哭笑不得： “这是你儿子的稿费！你就不能盼你儿子有点出息吗。” “稿费？”孙桂琴瞪大眼睛，“就你？” “……”来自妈妈的轻蔑，徐三金敢怒不敢言，只好高傲的抬起头颅，递给孙桂琴一张稿费单，等着来自亲妈的震撼和认可。 孙桂琴看着那张来自《时下》财务的稿费单，以及稿费单上，红彤彤的印章，将信将疑地看着徐三金： “从哪弄的假章？” 徐三金眼角一抽，高傲的头颅差点被亲妈扭断，略微有些破防：“那是真的，真真的不能再真一点的真章！” “真的就真的，你急什么？”孙桂琴嘟囔着，“不是妈不信你，是你以前干的事，让妈不能信你。” “……” 人与人之间，说好的信任呢？ 更何况咱们是亲母子啊！ 心里打鼓的孙桂琴把稿费单交给徐有福，然后一屁股坐在徐有福身边，紧张地握紧拳头，抓着自己的衣角。 内心深处，她更希望是真的。 可以她对徐三金的多年了解，自己的儿子压根不是那块料。可万一呢！？ “你说话啊，是真的吗？”徐有福看了两秒，孙桂琴却觉得过了两年，催促着徐有福给她个准话。 徐有福嘴角叼着烟，双手小心翼翼地拽着稿费单，抬起来对着房梁上吊着的钨丝灯泡，神色凝重地观察着。 “是真的吗？”孙桂琴捅了捅徐有福的胳膊。 徐有福皱眉：“别催，我这不是看着呢吗，看这印章和这纸张，应该是假不了。” 闻言，孙桂琴长吁一口气，这才打开斜挎包，看着里面的钱，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都是你的稿费？” “千真万确！”徐三金得瑟极了，等着亲爹亲妈的震撼。 “真的能发表？”徐有福也有些不确定，他又没见过稿费单，就是纸张和印章，挺像回事的。 徐三金点头：“元旦那天，《时下》杂志！” “要等到元旦啊！”孙桂琴略显失望，眼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拿着儿子的作品，逢人就说一句： 我儿子不是白日做梦，也不是异想天开！ “我数数。”孙桂琴起身，快步走过去关了门，然后回来把钱倒在，集餐桌、会客桌、家庭会议桌为一体的多功能八仙桌上，舔了一下手指后，一张一张的数了起来。 “……”徐三金破防了，到底是不是亲妈啊？我这脑袋都快抬到天上了，你就不能先夸夸你儿子？ 钱有那么重要吗？ “你过来。”徐有福冲着徐三金招招手，自打徐三金有记忆以后，就没见徐有福对他笑过。 就像大多数人的父亲一样，永远保持着距离。 “爸，都是真的，你儿子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的。”徐三金说这话，多少有些不要脸。 徐有福没有接徐三金递过来的烟： “所以，你是有信心能赢，才跟钱敬启和黄干事打赌？” 徐三金摇头：“爸，可不是我跟他们打赌，是他们非要跟我打赌，他们认为我输定了，这才赌得有点大。” 徐有福腮帮子鼓了鼓：“我知道事情的经过，还以为你是被他们鼓动着打了赌。” “你儿子我又不傻，不干没把握的事。”徐三金笑笑，又道：“爸，你不会想让我撤销了跟他们的赌注吧。” 徐有福撇了眼好大儿，冷哼一声： “他们想坑你，坑咱们家，那我能饶了他们？那些钱我和你妈要留给你娶媳妇的，他们不是不知道，这钱都要动心思，这是让我徐家绝后！” “让我徐家绝后，我跟他们拼命！” 徐三金竖起大拇指，自打上次他爹酒精中毒出院后，整个人都变得硬气多了。 “不对呀，怎么少了一百二？”数完钱的孙桂琴，回头瞪着徐三金。 徐三金一拍脑门：“忘告诉你们了，我在煤炭店看见有议价的蜂窝煤球和蜂窝煤炉，就买了两个炉子，两千块煤球。” “你吃蜂窝煤呀，买那么多干什么？”孙桂琴惊呆了，谁家一次性买那么多？ 你当你爹是干部啊！ 这时候，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前院乔家媳妇的笑声响起：“徐叔，在家呢。” 孙桂琴动作迅速，将桌上的钱划拉进了斜挎包里，又将挎包藏在床头，用被子压实。 “谁呀？”孙桂琴这才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十几个大杂院的邻居，一个个带着期待的笑意。 乔家儿媳往里张望着：“婶婶，徐三金回来了吧，我家男人让我过来问问，他还打赌不？” “打什么赌？闲的没事干是吧，都赶紧回去吧。”孙桂琴没来由一肚子气，这群家伙，居然要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