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诊治

章池踏上客栈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廊道尽头的木门恰好从里面推开半边，探出韩昭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来了，大夫都等半个时辰了。” 章池没应声，只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沾的面粉。 他刚才在灶上揉面，关宁说晚上蒸茄子包子吃。 说今年吃不了几顿了。 章池进了去后，韩昭还现在原地，章池说了一句能气死人的话。 “韩兄挡着门做什么，怕我跑了不成？” 韩昭深吸一口气，让开身子。 屋里靠北的八仙桌旁坐着三个人。 正中那位须发皆银的老者穿着一件半旧的茶褐圆领袍，腰板挺得笔直，想来就是李意晚口中的名医。 其他两个…… 章池心中叹气，这世界属实太小。 原来两位昨日口中的大单竟是自己。 他先是朝正中那位老大夫拱了拱手，“劳烦老先生久等，章某来迟了。” 随后又看向陈大夫和白老头，“麻烦二位了。” 陈大夫和白老头也好不到哪里去，相互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没想到他们的病人竟是老熟人。” 李意晚从窗边转过身来，“章大哥不必客气，王御医是太医院退下来的，专治脑疾头风一类的疑难症，我和韩昭费了好大周折才请到。” “费周折？” 章池走到桌边坐下，将袖子往上卷了两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二位联手请个大夫，有什么周折可费的，莫不是怕我不肯来，还带了几个人押着我？” 李意晚的脸一下子沉了，“章池哥哥，你别不识好歹……” “为我好。” 章池接话，语气平平，“我知道。” 韩昭拉了大变样的李意晚一把，低声道，“别说了。” 又转向王御医，“老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王御医点头，抬手搭脉，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王御医起身绕到章池身后，用拇指在他后脑勺的枕骨处缓缓按压。 当他指尖触到风府穴下方一寸的位置时，章池几不可察地抽了一口凉气。 王御医的手停住了，又加了三分力道按下去，章池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这里疼？” “有一点。” 王御医收回手施针时，手下不停，一边捻转针尾一边观察章池的脸色， “章公子，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闷。”章池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后脑勺里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闷又胀。” “正常。” “章公子，你脑络中的淤血比老夫预想的要多，但好在位置不算深，也未伤及要害。方才这两轮针下去，淤滞已经松动了。” 王御医抬眼看向章池，“若你愿意，老夫可以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汤药，配合每日针灸，最快半月、最慢一月，你失去的记忆应当能恢复七八成。” “开药就行，针灸就算了。” 在帮师兄收拾银针的陈大夫闻言，下意识看了老伙计白大夫一眼。 白大夫朝微微摇头，意思很明显，别参与，别说话。 李意晚则不乐意，“不行，你往后必须每日来客栈让老先生施针。” 章池想拒绝的话被李意晚再次打断，“你别逼我让人去食肆请你，到那时，你说关姑娘会怎么想？” 章池真是恨死这两个人。 他不禁自问，自己没失忆前是不是也如他们这样让人生厌。 章池只能退一步，“隔两日一趟，定在早上辰时，能答应就这么定了，不能答应就不治了。” 说完他接过王御医的药方，“今日多谢老先生，诊金……” “韩公子和李姑娘已经付过了，不必再破费。”王御医摆手。 章池点头，看都没看韩，李二人，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后巷的槐树上的叶子快落没，只有稀稀拉拉的一小半挂在枝头。 章池靠着树干，双手抱臂，目光落在巷口那只正舔爪子的大黄猫身上发呆。 陈大夫和白掌柜从侧门出来时，章池直起身子，目光从猫身上收回来，远远朝着他们弯腰九十度作揖。 “我来这边的事，麻烦您二位保密，章池在此谢过。” 白掌柜长长叹了一口气，“保密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不许伤害那丫头。” “章池绝不会伤害她。” 这就行了，白掌柜挥了挥手和陈大夫并行离开。 “我们今日就要回含水镇，你不必担心。” 章池回到食肆时只有两桌客人，关宁忙着切菜，注意到他回来。 他在窗口站了好一会才掀开帘子进去，“我来切，你忙别的。” “回来了。”关宁让开位置，把菜刀给他，自己转身去给锅里倒油。 章池又说，“刚才在街上遇到了白掌柜和陈大夫，他们要回去了。” “这么快，那五十两活计干完了？” 关宁以为，五十两就打个下手，怎么也得在病人身边待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开。 “不清楚，陈大夫为了感谢你请他们吃饭，给我诊了脉。” “太客气了他们，大夫怎么说？” “他给我留了个方子让吃着，说对病情有帮助。” 关宁虽然疑惑章池为何对自己的病情开始积极了，但也为他高兴，能恢复记忆就好。 “挺好的，以后煎药，喝药这些事你自个操点心，我一忙起来就会忘。” “离开我们俩的约定只剩下不到七日了，关宁你还记得吗？” 三个月原来这么快啊。 关宁把客人桌上的最后一道菜放在托盘上，示意章池去上菜。 “先给人上菜。” 外面有一桌是熟客，章池上菜时被他们拉着说了好一会话。 期间给章池那个急啊，很想提醒他们一句，食不语。 “还记得吗？” 再次回到后厨的章池继续问。 “当然记得。” 关宁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把男女主骂得狗血淋头，能不能有点效率，赶紧给你们好友找名医治病啊。 “表姐，你让我捶打的鱼肉泥捶好了，接下来怎么做？” 关宁的注意力被吸走，“剩下的我来。” 今日送鱼的老农拉了不少鱼来，关宁要了二十只后，看到剩下的也不错，索性全买了准备做鱼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