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章 有内鬼？

武汉，军统局本部机要室灯火彻夜未熄。 这栋建筑外表与周围领事馆别无二致，内部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走廊里回荡的只有皮鞋踩过地板的笃笃声。 机要员王德昌从电讯室小跑而出，手里握着一份刚抄录完毕的电报。他没有按照惯例先交给机要秘书核签，而是径直敲响了毛人凤办公室的门。 在军统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涉及“孤舟”的电报，一律直送毛人凤的秘书处。 毛人凤接过电报时，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然后拿出和的“孤舟”专用密本开始译电。 “备车，去局长官邸。”毛人凤站起身，将电报折好塞进公文包，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检查了弹匣，这才套上外套匆匆下楼。 戴笠的官邸在武昌东湖边上，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小院。毛人凤赶到时，戴笠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绸缎睡衣，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华中战区地图，手里的红蓝铅笔还夹在指间。 书房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毛人凤进门时，戴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多年的默契让毛人凤不需要等待询问，便双手递上了电报。 戴笠接过电报纸，目光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如同定时炸弹的引信在燃烧。 沉默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戴笠将电报平放在桌面上，手掌慢慢覆上去。 ““孤舟”的消息，到现在还没出过错。”戴笠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可毛人凤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翻滚的怒意，“孤舟要制裁常宇青的报告我还没批呢，上海的日军宪兵队就收到了消息。” “好哇，看来我们总部内也潜伏着日本人的奸细。”他重重一拳砸在电文上。 情报工作相互渗透本就是常见的招数，可是渗透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军统总部，这让戴笠很恼火。 毛人凤微微欠身说道：“局座，从泄露的情报内容来看，日本人并没有掌握具体计划。说明这个内鬼并没有接触过制裁常宇青的具体情报，只是从某个知情人口中获得了零星的消息。” “我怕的是这个内奸有没有嗅到“引蛇计划”的存在。”戴笠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引蛇计划”一旦泄露，我们前面的苦心经营全部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就怕日军利用我们的情报，那我们吃的亏可就大了。” 毛人凤看了眼地图上用红圈标记的地点说道：“如果我们大动干戈的内查，恐怕会惊动内奸，让孤舟陷入危险境地，毕竟这个情报除了鬼子就他知道。” 戴笠闻言眉头深锁，“那就悄悄的查，先从知道“制裁常宇青”这条情报的人查起，然后辐射到他们接触过的人。不要惊动他们，暗中查查这些人中有没有异常。” “如果查到此人，先不要惊动他，搞清楚他对内部情报掌握了多少，尤其是和“引蛇计划”有关的部分一定要搞清楚。也许这个人以后用得上。“ 毛人凤明白戴笠的意思，是想利用这个人给小鬼子传递假情报。 他思索了一下微微欠身：“局座，会不会是上海站在筹划什么大行动？孤舟所说的“大行动”并不一定是在指制裁常宇青。” “会吗？能称得上“大行动”的，上海站会不向总部报备吗？”戴笠眉头微皱。 上海站虽然有权利自己行动，但是电文中的“大行动”肯定不是杀个小汉奸小鬼子之类的。目标起码是有影响力的大汉奸。 动这种人必须要向总部申请的，并不是你想杀谁就能杀谁。 他思考了一下说道：“问问上海站，他们近期的工作计划。看看他们是否有大行动？”说完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让上海站察觉到我们询问的目的，就当是例行的工作查询。” 万一上海站真有大行动，内鬼如果在上海站的话。他得保护情报来源，如果自己询问上海站的目的泄露，恰好被内奸掌握的话，那么鬼子很可能会把“孤舟”捋出来。 “我明白了，马上就去安排。”毛人凤转身欲走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那“孤舟”申请的制裁常宇青的计划怎么办？” “他说制裁常宇青能给日本人安个心。”戴笠摇了摇头，“我就怕适得其反。” “那我驳回他的申请？”毛人凤试探着问道。 戴笠想了想，孤舟在上海，能捕捉到日本人的微妙变化，有些情况也不是能在电报中说得清楚的。 将在外，还是要让他们自行去判断，他考虑了一下给出了回复：“让他自己相机行事，安身为主不必强求。” …… 于扬从杰克摩根的车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车行在法租界霞飞路尽头，是个占地不小的院子，铁栅栏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摩根国际贸易公司”几个英文花体字。 院子里停着三四辆崭新的轿车，还有两辆蒙着帆布篷的大卡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两人已经谈好一切，剩下的事情就是运输问题。 摩根把把于扬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胳膊：“于先生，如果这次生意顺利，”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今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货物，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到时候就真的是财源滚滚了。” 于扬笑了笑点头，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握了握就告辞离开。 铁良把车停在车行门口，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看到于扬出来，他立刻掐灭了烟，拉开后排车门，笑嘻嘻地说：“哥，谈好了？” “嗯！” 于扬点点头上了车，坐到后排，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旁边。 “铁良，”他说，“先不回家。绕一圈，去外滩走走。” 铁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别克轿车缓缓驶出霞飞路，朝着外滩的方向开去。 暮春的上海，夜风从黄浦江上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霓虹灯也开始闪烁，整座城市像是戴上了一层浮华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