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0章 挑选情报

吴志恒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他把那本牛皮封面的纸包塞入怀中，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好的微型胶卷。 “这是第五战区最新的兵力调动方案，今天上午刚签发的。“ 来人接过去，没有拆开看。 “具体什么内容？” “上面准备撤出台儿庄了，具体的撤退方案和部队番号都在里面。” 来人把油纸包，贴身收进衣襟内侧。 “你确定吗？你的东西要是出了差错，恐怕你们兄妹就没机会见面了。“ “信不信随你们。“吴志恒的语气还是平的，“你们的人看了自然会明白。“ 来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等等，你们什么时候接我去和我妹妹团聚？”吴志恒叫住来人问道。 “我只是个送信的小卒子，这种事情我不知道。” 来人站住，并未转身。 “给你后面的人带个话，赶紧兑现承诺，接我去上海和妹妹团聚。” 吴志恒上前一步道：“否则过几天，我自己去上海。”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怎么安排上面自有主意。” “不要让你的任性毁了你和你妹妹的未来。” “不过，你的诉求我会代为转达的。” 话说完，也不给吴志恒继续废话的机会。几步走到墙根下，身形一纵，翻过塌墙，消失在墙外的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吴志恒依然靠着老槐树，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又待了大约两分钟，让夜风把身上可能沾染的气味吹散，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心凉凉的，没有汗。 他转身离开后院，穿过空荡荡的正殿，走出土地庙的破门。巷子里还是空无一人，月亮已经偏西了，斜斜地挂在城墙垛口的上方，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 …… 孙玉珍坐在她那间靠里的小房间里，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冬青灌木丛。 她拿起第一份文件，手指搭在火漆封口上，拆开封套，抽出里面的登记卡片。这是她每天重复几十次的动作。 目光扫过封面标题，提起笔，蘸了墨，在登记簿上写下：“黄雀行动计划报告” 字迹工工整整，一撇一捺都跟往常一样。 写完了，把文件装回封套，封好口，放进待移交的筐子里。 然后多抄了一遍，记在一张小纸条上。 她拿起第二份。 “第二集团军向西转进·进度报告·密。“ 他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颗黑色的眼泪。 她咬了咬下唇，写完卡片把笔放下了。 没有记。 她把第二份文件放回筐子里，拿起第三份扫了一眼。 “五十九军补充兵员调配方案。” 又是军事调动。 她又放下了。 三份文件，她只记了第一份。 而且是记了一个黄雀行动。 这种东西到了日本人手里，能分析出来的东西有限，只能知道军统有个黄雀行动，但是很难知道具体内容。 她这样安慰自己。 上午的工作结束后，她把登记簿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她用袖子擦了擦，能看见窗外的冬青丛，第三株的根部有一小块土的颜色跟别处不太一样，略微发暗。 那是她昨天刚翻过的痕迹。 她盯着那块颜色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出了房间，下楼去食堂吃饭。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看见机要室的张主任正站在走廊里跟人说话。张主任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这批是刚签发的作战会议纪要，下午要归档的，你提前把登记卡准备好。“ 孙玉珍的脚步顿了一下。 作战会议纪要。 她低着头从旁边走过去，没有看张主任手里的文件，但她用余光扫到了最上面那一份的封面。“二十军团接应计划·机密“。 她走过去的时候，心跳比平常快了一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小碟咸菜。 她用筷子拨着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三份情报，都是第五战区的。 她知道，如果她把那几份“战报汇总“的标题偷出去交给日本人，日本人的分析员一定能从中推算出很多东西来。 第五战区正和日本人死战，她不能偷那个。 她只是为了女儿的药，他不想日本人从她抄来的标题中分析出太多。军事情报他都是尽量不偷，除非日本人逼得紧，她才会偷一两份。 吃完饭，她照例去办公楼后面散步。 还是那条路。 食堂后门出来，绕过冬青灌木，经过旧院墙，从配电房后面转回来。一圈走完正好一刻钟。 今天她走到第三株冬青面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走出食堂后门的那一刻，二楼走廊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正看着她。 方士杰站在窗后，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目光锁在孙玉珍的背影上。她经过冬青丛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方士杰把烟放进嘴里叼着，没有点，只是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烟嘴。 “放了吗？“身后有人问。 “放了。“方士杰说。 “去把情报取回来。“ 很快情报就到了毛人凤手中。 毛人凤看完之后，把密报递给方士杰，脸色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若有所思。 “还是没有军事情报，第五战区的一条也没有。“ 方士杰接过密报看了看，皱了皱眉： “对。她挑那些她觉得“不那么重要“的往外传。“ “这说明她良心还没死透。“ 毛人凤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他看着那团雾散了，才开口说话： “良心没死透的人，最难用。她既不敢完全背叛，又不敢完全回头。夹在中间的人最痛苦，也最容易被推着走。“ “那我们怎么办？继续放？“ “来不及了，秘密抓捕，不要传出任何风声。“ 毛人凤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汉口的街道上车马往来，黄包车和运货的板车挤在窄路上，车夫的吆喝声远远地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