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 章 修车厂落脚

周伟文走出缉私队时天色擦黑了，他正在和章世朝握手打算告别，前面忽然横过来一辆黑色轿车，轿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铁良。 铁良今天穿了身深灰色制服，是缉私队的新制服，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腰里别着一把短枪。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缉私队员，都穿着制服，站在轿车两侧。 铁良走到黄包车跟前，朝周伟文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伟文看了铁良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人，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铁良。“缉私队找我能有什么事？” “缉私队接到线报，有一批走私药品从十六铺码头进了法租界。据我们调查，周先生跟这件事有关联，想请你去缉私队配合调查。”铁良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 周伟文还没开口，章世朝手里提着那只旧皮包，往前一步看着铁良。 “你们有拘捕令吗？” 章世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周大川今天刚被会审公廨释放，人身保护令还在我手里。你要带他去缉私队，可以……” “拿拘捕令来。会审公廨的拘捕令，或者巡捕房的传票，你拿出来，我一个字不说，人你带走。” 铁良依然态度强硬，“我们只是请他配合调查，并不是要拘捕他。只是请他回去回答几个问题。” “拿不出来？”章世朝嗤笑一声，“那就现在让开路，别逼我投诉你们缉私队。” 铁良看着章世朝，腮帮子绷了一下。 “章律师，这是公事。”铁良的语气软了一些，但脚没动。 “公事公办？呵，你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吗？” 章世朝把皮包夹在腋下，“公事公办的意思是你做什么都要有手续做依据。我背后就是巡捕房，你去补个手续，你什么时候把拘捕令拿来，我什么时候把人交给你。” 铁良沉默了两秒。他要是能拿到拘捕令，还说什么？ 法租界和日本人现在关系紧张，他下午就申请过拘捕令，巡捕房以证据不足直接拒绝了。 现在大家都清楚周伟文是怎么回事，谁都知道周伟文的身份不简单。可是法租界没深究，不仅仅是章世朝这个大律师掺和进来的原因。更重要的就是为了恶心日本人。 我知道他是军统的人，可我就不给你，还把他放了。你能耐我何？ 日本人也知道缉私队出面也是白用功，缉私队首先要遵守的就是法租界的规矩，要不然法租界就会找借口，像换掉于扬一般换掉他。 铁良看了一眼周伟文，又看了一眼章世朝，然后朝身后那两个人摆了摆手。两个缉私队员退到轿车两侧。 前面停着两辆黑色小轿车，车旁边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人，手里攥着车钥匙。 “周先生，请上车。”那人拉开车门。 周伟文从黄包车上下来，弯腰钻进轿车后座。所有人上车后，两辆车同时启动离开。 周伟文靠在后座上，从车窗里看了一眼外面。街面上人来人往，一切照旧。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后面不远处，一辆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隔了大概三四个铺面的距离。 “后面有尾巴。”周伟文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见了。两辆。一辆灰色的，是特工处的。还有一辆黑色的，更远一点，大概是特高课的。” 周伟文把身子往座垫上靠了靠。“别甩。让他们跟。”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脚下油门稳住，车子不快不慢地开…… 李世君办公室的电话再次响起。他接起电话，吴四宝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处长，周大川那两辆车开到法租界边上一个修车厂去了。在霞飞路尽头。厂子不大，门口挂着“顺记修车行”的牌子。” 李世君把简报合上，搁在桌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修车厂？周大川人在里面？” “进去有一阵了。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但从外面看，厂子里没什么动静。门口有两个伙计在修一辆卡车，看着像是正常做生意的。” 李世君沉默了几秒。 修车厂霞飞路尽头，那个位置他熟悉。 法租界边缘，再往西就是越界筑路的地段，巡捕房的巡逻路线到那里就断了。厂子不大，但后面连着好几条弄堂，四通八达。 如果周大川选了那个地方落脚，说明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这种地方，盯起来容易，抓起来难。 “你先别动。” 李世君的声音放得很慢，“把厂子附近的环境摸清楚。前后几条巷子，出口在哪儿，有没有后门，周围的铺子住家都是什么人。查清楚了报给我。别急着抓人，我怀疑这是个圈套。” 吴四宝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处长，要不要今夜就行动？” “先盯着就行，别跟丢。军统的力量没摸清楚之前，先不要有动作。”李世君把电话挂了。 他拿出地图，找到吴四宝说的地方。看完之后直皱眉头，周大川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呢？按理说他应该在巡捕房的眼皮子底下更安全，特高课和特工处不会轻举妄动。 现在他找个连巡捕房也巡逻不到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是他手里有足够的力量和日本人碰一碰？还是说，想玩“空城计”？ 李世君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他皱了皱眉，是谁这么没礼貌，连门也不敲？ 抬头一看，是于扬进来了。 李世君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把简报合上。“于处长，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来放点东西。” 于扬的声音很平，“缉私队交给铁良了。明天开始，我就要来你这里上班了，今后可得多多关照。” 李世君靠在椅背上，看着于扬。 “搬来特工处？”李世君把铅笔搁下，“影佐那边同意了？” “这也是梅机关的意思，他们让我收收心。专心做一件事。以后我就给你打下手了。” 李世君想了想。于扬在特工处挂了副处长的名，但一直主要在缉私队那边办公。 现在缉私队交给铁良了，于扬回特工处，按理说顺理成章。 李世君心里不痛快。于扬回来，意味着特工处多了一个人分权。起码以后在经费调用上，要过于扬一道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