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包围！有流民！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如同不断汇入的污浊溪流，密密麻麻地蔓延在道路两旁。 他们步履蹒跚，眼神大多麻木，可每当林晚晚这支尚有车马、不算褴褛的队伍经过时，那麻木中便会骤然亮起几簇令人心悸的幽光——那是饥饿、绝望与赤裸裸的觊觎。 佟诚达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果断派阿忠阿勇分头向前探查。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快马折回，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师父，前面官道岔口……堵死了！全是流民，挤得水泄不通，根本过不去！” “我们试着往山路方向探了探，人更多！而且好些人躺在地上，像是病了，气味……很不对。” 蔡神医捻着胡须，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凉州虽旱，灾情传闻却比甘青二州略缓。骤然出现如此庞大的流民潮……不合常理。” 一直抱臂倚在车辕旁的墨尘，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得让每个人心头一凛。 “不止天灾。我沿途观察，这些流民口音驳杂，并非全是凉州本地，甚至不像是甘州、青州北来的。有些口音……更偏北，像是雍州，乃至更远的北境边镇。且其中青壮颇多，步履间……似有行伍痕迹。” 北境？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砸进众人心里。 若是北境也乱了，那意味着动荡的规模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南下的路，恐怕已是遍地荆棘。 佟诚达脸色铁青，转向林晚晚，语气沉重。 “林娘子，情况有变。我们事先规划的路线，是基于流民稀少、道路可通。如今前路被堵，若想硬闯官道或山路，风险极大，极易被卷入人潮，发生踩踏或被抢。为今之计……”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一处崎岖的标记：“要么，冒险转向西南，进入这片老鸦岭山区。 那里路极难走，人迹罕至，或许能避开流民主力，但山林深密，未知危险也多。 要么……就只能退回上一个岔口，折向东，绕一个极大的圈子，尝试从更偏远的路径南下，但那样耗时耗力，补给压力会倍增。” 他看向林晚晚，目光征询。毕竟，她才是这支队伍实际的核心和雇主。 “退回，向东！” 林晚晚坚定道：“补给的东西我早有准备，佟镖头不必担心。” “那就调转马头！” 佟诚达当下达命令，车队迅速调转方向，向东折返。 车轮碾过干燥的土地，扬起一片呛人的尘烟。 车厢里，月秀和玉秀透过窗缝，眼巴巴望着路边那个蜷缩在地上、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那个小姐姐好可怜……”月秀小声啜泣。 玉秀更是捏紧了手里早上没吃完的半个肉包子，鼓起勇气抬头：“娘，我能……我能把这个给她吗？” 春秀和香秀虽没说话，但眼中也满是哀求。 她们都曾挨过饿，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 林晚晚心中一痛，将孩子们揽到身边，声音温柔却坚定：“娘知道你们心善，可是孩子们，你们看外面有多少人？ 我们若给了这一个，其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一拥而上，到时候，不仅帮不了那个小姐姐，我们自己也会陷入危险。” 孩子们似懂非懂，玉秀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看窗外那小小的身影，眼圈更红了。 她到底年纪小，终究没能忍住那份朴素的不忍。 趁着林晚晚正与佟诚达低声商议路线，她飞快地、悄悄地打开一丝窗缝，用尽力气，将手里的半个包子朝那小女孩的方向丢去。 “咚！” 包子没有落入预想中的怀抱。 马车在行进，玉秀力气又小，那半个包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了一个正倚着树干喘息的老头肩上。 老头被惊动，先是恼怒，低头一看肩上滚落的东西——那白胖带着油光的半个肉包子！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发出骇人的亮光，嘶哑地叫起来：“包子！是包子！” 包子落地，滚了两滚，停在旁边一个半大少年脚边。 那少年反应极快，饿狼扑食般一把抓起，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 “我的！那是我的包子！” 老头急了，抡起手中充当拐杖的木棍，照着少年后脑勺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本就虚弱的少年哼都没哼，软软栽倒。 然而，不等老头去抢少年手里的包子，旁边另一个汉子已眼疾手快地将那半个沾了土的包子夺了过去！ “是我的！还给我！”老头目眦欲裂，扑上去撕扯。 这一幕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群！ “包子！有吃的！” “抢啊！” 呼啦啦，几十个流民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红着眼睛涌向那小小的、已被无数只手争抢扯烂的半个包子。 推搡、踩踏、哭嚎、咒骂…… 有人被挤倒在地，立刻被无数只脚踩过。 有人为了从别人嘴里抠出那点残渣，不惜拳打脚踢。 更有甚者，捡起路边的石块，狠狠砸向“竞争者”的脑袋！ 场面瞬间失控，宛如人间地狱。 玉秀吓得尖叫一声，猛地缩回脑袋，扑进林晚晚怀里，浑身发抖：“娘！他们……他们好可怕！呜呜……” 林晚晚脸色发白，紧紧抱住女儿，既是后怕也是气恼：“傻孩子！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好心办坏事！你这一下，要害死多少人！” 前方，佟诚达也察觉了后方突如其来的巨大骚动，心中一凛，急令：“快！加速！离开这里！” 然而，已经晚了。 混乱中，那丢了包子的老头哭喊着指向他们的马车：“是他们！是那车上的人扔的包子！他们车上肯定还有！肯定有！”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成百上千双饥饿到发狂的眼睛，齐刷刷盯上了这支正在加速的车队。 希望、贪婪、疯狂…… 种种情绪交织成滔天的恶意，人流如同溃堤的洪水，咆哮着向他们涌来！ “拦住他们！” “把吃的交出来！” “抢车！抢粮！” 马车瞬间被疯狂的人潮包围！ 无数肮脏的手拍打着车厢，试图扒上车辕，甚至有人直接用身体撞击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