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他们要灭口！

马车猛地窜出，将倒地呻吟的车夫远远抛在身后荒野里。 车轮滚滚，只留下滚滚黄尘和隐约的咒骂。 一路向南，每到岔路口，陈清云和陈清山便要争执一番。 一个说该走东边，一个说西边更近。 遇到需要进城镇补给或打听消息时，又为那几个铜板的“进城引路费”、“打听费”心疼不已，往往在城门口逡巡半天，最后咬牙离开，继续在荒野啃干粮。 日夜兼程数日，除了巧珍托书肆伙计代笔、字迹歪扭如天书的一张纸条，再无三房半点音讯。 陈清云却魔怔了一般，坚信他们就在前面，带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巨额家财，吃香喝辣。 兄弟俩轮换赶车，陈清山本就体格不如弟弟，又心焦气躁，几夜未得好眠，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陈清山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老二，你的腰不疼吗？屁股不酸吗？” “我还行。”陈清云其实也累了，但他知道自己大哥是什么德行，为了甩掉老大，他愿意折腾。 “那你驾车吧，我睡会儿去。” 陈清山二话不说钻进车厢，也不顾孙氏还在，进来给自己挤了个地方坐下，头一歪，靠着车厢就睡了。 车厢内更是修罗场。 孙氏哄着王氏：“大嫂，把小宝放下吧，一直抱着小宝，大牛二牛也受不了啊！” “你说得对。”王氏假笑了一下，反手抽出一根绳子，把小宝的腰拴住。 小宝吓坏了：“你干啥呀？干啥呀！” 孙氏也惊呆了：“大嫂你干啥？别伤着小宝！” 王氏一边拴绳子一边恶狠狠道：“孙凤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别想甩掉我！” 孙氏惊慌地阻拦：“大嫂，别这样，你别伤着小宝！” 但她一个人，哪儿挣扎得过王氏带着两个强壮的儿子。 小宝最终还是被紧紧捆住，王氏这才放心地跟儿子们一起闭上眼睛休息。 小宝被勒得很紧，他难受地想要挣脱，可稍微一动，王氏就警觉地睁开眼。 “再不老实就抽你！” 小宝真的被王氏抽过，他害怕王氏，只能抹着眼泪小声叫娘。奈何他娘孙氏也没办法。 “儿啊，别怕，娘在呢，你也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怕了。” 孙氏哄着儿子也睡一会儿，没多久，车厢里就传来高低起伏的鼾声。 她也好几天没休息好了，听着他们打鼾自己眼皮子也睁不开，为了保持清醒，孙氏爬出车厢，跟陈清云坐在一起。 陈清云也是满脸疲惫，将马鞭往她手里一塞：“你看着点，我眯一会儿，腰都快断了。” 孙氏哪里会赶车，连忙推拒：“我哪行？别一会儿惊了马！” “那你给我揉揉！”陈清云没好气。 孙氏心不在焉地揉了两下，低声道：“清云，这么追不是办法，人都快散架了。要不……歇一天？” “歇？”陈清云像被踩了尾巴，“三房比咱们早走好几天，路上再歇，黄花菜都凉了！银子能等咱们歇够了再拿？咱们多歇一天，三房就多花一天咱的银子！” 孙氏被噎住，只得继续给他揉腰，心里却翻腾着别的念头。 “你说……爹娘当初，是不是早知道会有这场山火？不然怎么那么巧，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火就来了？” 陈清云沉吟片刻，阴着脸道：“我看爹娘未必知道。怕是林晚晚那毒妇早就想卷钱跑路，借口接爹娘去享福，没想到正赶上这场山火，倒成了她的掩护！”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恨声道：“要不是这场火，等咱们发现他们跑了，说不定他们都跑到天涯海角了！那紧闭的院门，就是做给咱们看的空城计！” 他自觉猜中了真相，对“携款潜逃”的三房更是恨入骨髓。 “小宝想吃个鸡蛋，爹娘都抠搜半天，如今倒好，拿着咱们的银子给林晚晚那贱人逛银楼打首饰！偏心也没这么偏的！我也是儿子，怎么不见爹娘拿银子出来，让你也穿金戴银，风光风光？” “爹娘眼里只有老三那个书呆子！” 孙氏立刻附和，火上浇油：“家里脏活累活都是你干，老三就会捧着本书装清高！当年要是爹娘肯多花点钱供你读书，凭你的聪明劲儿，考个秀才举人算什么？说不定早当上官老爷了！” 在无尽的怨愤和自我催眠中，陈清云早已忘记自己当年一见书本就头痛的窘状。 只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全是父母偏心所误，早已在脑海中将自己塑造成了被耽误的“状元之才”。 两人同病相怜地咒骂了一阵，心头恶气稍平。 孙氏回头看了一眼鼾声渐起的车厢，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色：“这一家子……总不能一直带着吧？” 陈清云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身上带了匕首，一会儿……” 孙氏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圆：“你……你要杀了他们？这里可是官道，人来人往……怎么都得进了山再说……” 陈清云一愣，随即气恼：“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用匕首割断绳子，把小宝抢回来！” “哦……”孙氏竟然隐隐有些失望，随即又振作精神，“那赶紧！趁他们睡死了！马车我来试着赶！” “你行吗？”陈清云怀疑。 “为了小宝，不行也得行！”孙氏咬牙，接过粗糙的马鞭。 陈清云将信将疑，把缰绳交到她手里，自己从靴筒里抽出那把磨得锋利的匕首，屏住呼吸，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回昏暗颠簸的车厢。 王氏的绳索系得十分巧妙，陈清云要想割断绳索，要么就是惊醒王氏和大牛，要么就得割伤小宝。 他正研究如何割断那复杂的绳结而不伤小宝，小宝忽然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寒光，吓得魂飞魄散：“爹！别杀我！” “兔崽子胡喊什么！”陈清云气急败坏。 这一嗓子却惊醒了所有人！ 王氏睁眼看见陈清云手持利刃，尖叫一声，抬脚狠踹他面门：“杀人了！当家的，他们要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