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你有妙招，蝴蝶自来

季婉如心中忐忑如擂鼓，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只能强自镇定，恭顺应下：“臣女遵命。只是……“百鸟朝凤”之说，实乃外人以讹传讹，夸大其词。臣女琴艺有限，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她必须先撇清，降低期待。 “无妨，你且尽心弹奏便是。”皇后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不容退缩的压力。 宫女很快搬来一架焦尾古琴。季婉如净手焚香，屏息凝神，在琴案后坐下。她知道，此刻任何推脱都无用，只能尽力而为。素手轻扬，指尖落于丝弦之上。 一曲《阳春白雪》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她弹得比赏花宴时更加用心，更加投入，琴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空灵似山谷回响，将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的琴技确实已臻化境，足以令懂行人沉醉。 皇后微微闭目，似在欣赏。苏青栀、傅婉柔等人也侧耳倾听。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内一片静谧。 然而，除了窗外几只麻雀寻常的叽喳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宫人走动声，并无任何百鸟汇聚的奇景。连一只额外的鸟儿都没飞来。 皇后缓缓睁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有一丝被“欺骗”的恼怒。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用杯盖拨弄着浮叶。 季婉如起身，敛衽一礼，声音平静无波：“臣女无能，琴艺不足以感召百禽，请娘娘恕罪。” 她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没有异象，或许反而是最安全的结果。 另一边，周曦月也已铺开宣纸，调好颜料，专心致志地描绘起来。她知道这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尽全力画好。 笔下牡丹层层叠染，花瓣娇嫩欲滴，仿佛带着晨露；叶片舒展，脉络分明，生机盎然。她画得极其认真，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一幅工笔重彩的《国色天香牡丹图》完成。花朵富丽堂皇，色泽鲜艳，栩栩如生。 可是，画得再像，再鲜活，它也只是一幅画。殿内门窗紧闭，只有熏香的气息，并无花香，更无蝴蝶闻香而来。 皇后看了看那幅无可挑剔但毫无“灵异”的牡丹图，又看看一脸忐忑、眼含期待的周曦月，心中的烦躁和失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一个两个，都是徒有虚名！都是废物！ 难道祥瑞真的只眷顾萧屹，不眷顾她苏绾卿吗？她就这么比不上他？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连敷衍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挥了挥手，语气冷淡疏离：“罢了，都退下吧。万寿节之事，本宫……还需再斟酌。” 季婉如和周曦月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走出长秋宫，被外面微凉的风一吹，两人才发觉里衣已被冷汗浸湿，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后怕、疑惑，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皇后娘娘今日这出，到底是想干什么？ …… 打发走了季婉如和周曦月，长秋宫内的气氛跌至冰点。 苏绾卿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废物！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说什么百鸟朝凤，引来蝴蝶，结果呢？连只多余的麻雀、菜粉蝶都没招来！尽是些浪得虚名之辈！” 苏青栀和傅婉柔等人垂首噤声，大气不敢出。 皇后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华丽的宫装裙摆扫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焦躁。 “难道本宫就真的不配拥有祥瑞吗？难道老天爷就只看得见萧屹，看不见本宫？”她声音尖利，带着不甘和怨恨。 周嬷嬷忙劝道：“娘娘慎言！陛下名讳不可提及啊！” 傅婉柔看着皇后几乎要失控的样子，咬了咬牙，忽然想起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娘娘息怒，保重凤体。或许……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快说！”苏绾卿猛地停步，盯着她。 “奴婢……奴婢也是突然想到的。”傅婉柔不太确定地说，“那周曦月的画，画得是真像，几乎能以假乱真。可画终究是死的，没有香气。但若是……若是让画“活”起来呢？” “活起来？怎么活？”苏绾卿蹙眉。 傅婉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匆匆行了一礼：“娘娘稍候，容奴婢去取个东西来。”说罢，她转身快步出了正殿。 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不大的青瓷小瓶回来了，瓶口用红布塞着。 “娘娘请看。”傅婉柔拔开瓶塞，一股甜腻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她取过一支干净的小号狼毫笔，蘸了蘸瓶中琥珀色粘稠的液体，然后走到周曦月留下的那幅牡丹图前，在几朵牡丹的花心处，极其小心、轻缓地描画了几下。 “柔儿，你这是做什么？”苏绾卿不解，蹙眉问道。那甜香让她鼻子有些发痒。 “娘娘稍等片刻便知。”傅婉柔做完这一切，将笔放好，塞回瓶塞，退到一旁，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 众人狐疑地盯着那幅画。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许是殿门未曾关严，又或许是那甜香太过诱人，竟然真的从门缝、窗隙间，钻进来两三只小小的、颜色素淡的菜粉蝶！ 它们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中盘旋了几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晃晃悠悠地，竟然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幅牡丹图上，翅膀微微颤动，停留在被描画过的、泛着诱人光泽的花心处，久久不肯离去，仿佛在吸食琼浆玉露！ “这！这是……”苏绾卿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苏青栀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空气中的甜香，恍然大悟：“是蜂蜜！你在画上涂了蜂蜜！” 傅婉柔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腼腆而得意的笑容，福身道：“娘娘明鉴。正是上好的桂花蜜。蝴蝶啊，蜜蜂啊这些小虫子，最是喜欢甜香。画上的花儿再像，没有香气，它们自然不来。可若涂上这香甜的蜂蜜，便有了“味道”，便能以假乱真，引它们过来。您看，这不就来了吗？” 苏绾卿看着那几只围着“花心”打转的蝴蝶，仿佛看到了自己封后大典时被万千彩蝶环绕的梦幻景象，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希望：“蜂蜜……妙啊！柔儿，你真是本宫的福星！脑袋瓜子就是灵光！” 苏青栀脑筋转得飞快，立刻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而且想得更“周全”：“娘娘，既然蜂蜜能引来蝴蝶，那咱们何不在封后大典那日，在娘娘的簪花、首饰，甚至衣饰的某些不起眼处，也悄悄点上些许稀释过的蜂蜜？到时候，蝴蝶闻香而来，自然环绕凤驾！那场面，定然是仙气飘飘，美不胜收，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祥瑞”！” 周嬷嬷却年纪大，经验多，想得更远些，脸上忧色更重：“娘娘，此计虽妙，但老奴担心……蜂蜜招引虫蝶，怕是也会招来蜜蜂。那蜜蜂可不如蝴蝶温顺，万一在典礼上蜇了娘娘，或是惊了凤驾，冲撞了仪仗，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