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非君子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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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她的头顶上,照亮了那些柔软的发丝。 她的肩膀微微颤着,像是在忍什么。 “娘,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闷。 林晚晚没有再说话。她把春秀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件巨大的披风,把她们裹在里面。 她们又说了很多话。春秀说沈砚书会写诗,写过一首关于秋天的诗,里面有“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的句子。她觉得很美,就背下来了。 林晚晚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诗不是他写的,是前人写的。 他抄了前人的句子,却没有告诉春秀这是前人的诗。 她没有说破,只是问了一句“他还会写别的吗”。春秀说“会吧,我没看过”。林晚晚没再问了。 春秀又说沈砚书送过她一盒茶叶,说是老家寄来的,明前龙井,很珍贵的。她舍不得喝,一直放在柜子里。林晚晚说“拿出来喝了吧,茶叶放久了就不好喝了”。春秀说“舍不得”。 林晚晚更加担忧了。 她给女儿们留下的家业富可敌国,什么好东西她们没见过! 如今春秀居然对一盒茶叶如此珍惜。 这个沈砚书,还真是有手段啊! 春秀却对林晚晚的心事全然不觉。 她们还说起了香秀、玉秀、月秀。 春秀说香秀的扇子店生意越来越好了,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是京城一个大客商订的,要做一百把扇子,限期一个月。 香秀熬了好几个通宵,画了一百幅不同的扇面,眼睛都熬红了。 玉秀跟着外公学医,学得挺快,就是性子急,给病人开药方的时候总想把每个阶段的药方都开上,外公说她“开药不是开杂货铺,再说每个人的体质总归是不同的,还是要让病人定期复诊,再根据康复情况调整药方”。 月秀跟着外公学药理,学得比玉秀慢,但比玉秀扎实。外公说月秀有天赋,能成大器。 林晚晚听得又笑又哭。笑是因为女儿们都很争气,哭是因为她错过了太多。 “娘,”春秀忽然说,“您什么时候再回来?” 林晚晚想了想:“不知道。但娘会尽快。” “那您下次回来的时候,能不能把妹妹们也带上?她们也很想您。” 林晚晚笑了:“娘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一定。” 两个人在月光下说着话,谁都没有注意到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那层薄薄的光从东边蔓延过来,像一匹慢慢展开的绸缎,把天空从深蓝染成浅蓝,又从浅蓝染成鱼肚白。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催她快些走。 林晚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变轻了。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一个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水在慢慢地退,退到膝盖,退到脚踝,退到脚趾。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透明,从手指开始,到手掌,到手腕。 “秀儿,娘要走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春秀猛地抓住她的手:“娘,您别走。” 林晚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娘不走。娘只是暂时离开。下次回来,娘带妹妹们一起来。” 春秀的眼泪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头。 林晚晚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晨光穿过她的身体,落在春秀的手上,金色的,暖暖的。春秀握着那只手,感觉到它在一点一点地变轻,一点一点地变薄,最后——消失了。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空气,和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温度。 春秀一个人躺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什么都没有的空气。月亮还挂在天边,但已经很淡很淡了,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画,颜色褪得差不多了。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鸟开始叫了,一声一声,清脆的,像是在说“天亮了,该起来了”。 春秀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嘴角慢慢往上翘了一点。娘说下次会带妹妹们一起来。娘说的,一定会做到。 …… …… 林晚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又是天花板。白色的,干净平整,中间有一盏吸顶灯,长方形的,边缘有一圈金色。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是韩梦辞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感叹号后跟着一连串的极光照片:“晚晚你快看!今晚的极光超级大!我们在雪地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冻死我了!许攸把外套脱给我了,他自己感冒了,哈哈哈哈!” 林晚晚看着那些消息,嘴角慢慢往上翘。她回了两个字:“好看。” 然后她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 春秀和那个沈砚书的事,林晚晚十分担心。虽然春秀说的不多,但她也听得出来,春秀已经陷进去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深陷,是那种不知不觉的、一点一点的、像水滴渗进土壤一样,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润湿了一大片。 沈砚书长得好看,说话温柔,举止得体,在长辈面前规规矩矩,在同窗面前不卑不亢,在店里伙计面前和和气气。这样的人,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人,才最让人不放心。 他太好了,好得像假的一样。 林晚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春秀说的那些话——“他温温柔柔的,客客气气的,从来不说重话。”“小环打碎了一个杯子,他不但没怪她,还帮她捡碎片,怕她割到手。”“他的同窗开那些“喜酒”的玩笑,他也不解释,就笑笑。” 最后这条,是林晚晚心里最硌得慌的地方。 一个正人君子,不该这样。如果你对人家姑娘没有意思,你就该澄清,说清楚,别让人误会。 如果你对人家姑娘有意思,你就该正正经经地去提亲,而不是放任同窗开这种玩笑,让姑娘家陷在这种暧昧里进退两难。 他不解释,不澄清,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那个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位置上,让春秀一个人猜,一个人想,一个人欢喜,一个人忐忑。 这不是君子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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