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都去，我也去！

昨天那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邪性——他可是看到了，林晚晚那小妮子去地头溜达过！ 说不定又是这小黄皮子精弄的什么古怪！ 可邪性归邪性，他不信那个邪——那么大一片山坡地，他就不信挖不出点什么东西来。 土豆、红薯、野山姜，什么都行。只要能拿回去，就是他的功劳。 陈清山越想越来劲，脚步也加快了，一溜烟消失在村道拐角。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氏回屋把小妮儿抱了出来，小妮儿今儿个穿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衣裳，脑袋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看着倒也齐整。只是走路的时候屁股还一扭一扭的，屁股上被啄的三个眼儿还没好利索，走快了就龇牙咧嘴地抽冷气。 陈老汉换了一身半新的短褐，又把陈清云那个包袱检查了一遍，确认里头的东西都带齐了，这才把包袱系好递给儿子。 陈清云接过包袱往肩上一搭。赵氏的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那包袱比昨天鼓了不少。 昨天打好的时候还没这么满，今儿个早上她又偷偷往里塞了一双新鞋和几件换洗衣裳，还塞了一小包碎银子——不多，也就三钱，够她儿子头一个月零花的。 赵氏心里头虚，不敢往陈清文房间那边看。 可她的余光还是瞥见了。 门框后面，林晚晚抱着妮妮站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冷冷地瞅着他们这一家子。她瞅着赵氏的手，瞅着陈清云肩上的包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表情就像在说：果然。 赵氏心跳猛地快了两拍，赶紧把脸转过去，假装在哄怀里的小妮儿：“走，娘带你去镇子上逛逛！” 三爷爷的牛车已经等在村口了。 他家那头老黄牛慢悠悠地嚼着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苍蝇。 赵氏赶紧抱着孩子爬上去，陈老汉和陈清云也跟着上了车。车板上已经坐了几个村里人，都是赶早去镇上办事的，有拎着鸡蛋筐的，有背着山货袋子的，挤挤挨挨坐了一排。 三爷爷正要甩鞭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等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 就见林晚晚抱着妮妮从村道那头小跑过来，碎花布鞋踩在黄土路上，跑得又急又快，怀里那个奶娃娃被颠得一晃一晃的，非但没哭，还咧着嘴咯咯咯地笑，像是觉得很好玩。 三爷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打招呼。 林晚晚忽然朝他挤了一下眼睛，又飞快地递了个眼神过来。 老头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那一刻不知怎么回事，脑子忽然就机灵了。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路边的老黄牛吃草。 赵氏的脸却白了。 “你……你怎么跟过来了！”她声音都变了调，一只手死死攥着车板边缘，指甲盖泛了白。 林晚晚已经跑到车边了，喘了两口气，仰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婶子说得对，陈家二哥拜师学艺是大事儿，咱们家总得多去几口子人，才显得咱家重视！所以呀——” 她单手抱着妮妮，另一只手朝赵氏伸过去：“拉我一把，我也上车！” 赵氏僵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旁边的陈老汉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伸手。 林晚晚的手伸出去半天没人拉，她立马掉了脸：“怎么？还得我求你？” 赵氏浑身一抖，这才不得已伸出手，把林晚晚拉上车。 林晚晚借着力一蹬就上了车，稳稳地坐下来，把妮妮往膝盖上一放，动作利索得很。 三爷爷回头看了看挤得满满当当的车板，挠了挠头：“这……半大孩子也是十文钱啊。” 他话音没落，林晚晚已经接上了：“怀里那个可以不收费？” 三爷爷赶紧点头：“对对对，奶娃娃不收钱。” 林晚晚笑眯眯地把妮妮往赵氏怀里一塞，转头对着赵氏伸出手，摊开巴掌：“婶子，掏钱啊！你不是有——” 赵氏头皮一炸，生怕她当着满车乡亲的面把她家的老底全抖搂出来，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掏出十个铜板往林晚晚手心一拍：“喏，你的车费！” 十个铜板拍在林晚晚手心里，啪啪响。 林晚晚捏着那十个铜板，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车人都能听见：“十文钱……能买好几个肉包子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铜板递给三爷爷，抬眼扫了一圈车上的人，又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们，这一来一回的也太浪费了！你们三个人，可就是三十文钱呐！以后啊，你们去镇子上，还是走着去吧！反正路程也不远。我清文哥哥一个读书人，他都能走得，你们不会走不得吧？” 这话一出，车上几个乡亲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氏和陈老汉身上。 赵氏脸皮一阵发热，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她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晚晚说得是，说得是……” 旁边的陈老汉也讪讪地低下了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面。 牛车晃晃悠悠地上了官道，轮子碾在碎石子路上咯吱咯吱响。三爷爷坐在前面甩着鞭子，偶尔吆喝一声“驾——”，老黄牛便慢吞吞地加快几步，再慢吞吞地降下来。 林晚晚坐稳了之后，可没闲着。 她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面看到后面，把车上几个乡亲的面孔都认了个遍。挨着她坐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方脸盘，络腮胡子刮得不太干净，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就是个爱打听事的。大叔旁边坐着个大婶，胖墩墩的，胳膊底下夹着个蓝布包袱，嘴里磕着瓜子，瓜子皮随手往车外面一弹，准头还挺好。 再过去是个年轻后生，抱着个空筐子，像是去镇上卖什么东西的。后生旁边坐了个老大娘，眯着眼睛打盹，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挂着一对银耳环，看着有点家底。 林晚晚心里有了数，便转过头来，朝那个方脸大叔露出了一个甜得能齁死人的笑容：“大叔，认识我家清文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