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或许这只是奢望

吴二从后院搬货路过的时候，朝陈清文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清文回来了！” 那语气跟见了自家人一样随便。 吴二媳妇苗若兰从对面送吃食过来，朝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又去继续忙活了。 没人拿他当外人。 仿佛陈清文本就是这个家的一员一样。 陈清文抱着妮妮坐在柜台后面，听着铺子里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和灶房里传出来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忽然觉得这个下午跟上次一样安稳妥帖。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拿锅巴蘸口水画圈圈的妮妮，又看了看摊在膝上的书，心里头那点“这是别人家“的生分感，不知不觉就淡了。 晚饭又是丰盛得让人咋舌。 林晚晚本来说今天太忙了，去醉仙楼叫几个菜得了。 可是刘氏不答应，非得说外面做的菜没有人情味儿，清文回来了就得吃点儿家常菜。 刘氏一早就让吴二去买菜买肉了，灶房里备了满满当当的好东西。 苗若兰忙完自己手里的活儿就进来帮忙，摘菜洗菜切肉过油，一样一样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刘氏只需要开火炒一下、勾个汁子就成。 陈清文抱着妮妮进灶房的时候，看见案板上已经摆了好几样成品——炸得金黄的藕盒，里头的肉馅儿塞得鼓鼓囊囊的；醋熘白菜碧绿脆生，醋香扑鼻；椒盐排骨码得整整齐齐，外头裹着一层酥酥的壳；干烧鱼浇了红亮的酱汁，上头撒了葱花和辣椒碎。灶台上还炖着一锅红烧大蹄髈，油亮亮的在汤汁里冒着泡，香气把整个灶房都填满了。 “奶奶，这也太多了……”陈清文看着那满满一桌子菜，有些手足无措。 “多啥多！难得回家一趟，还不得好好吃一顿！”刘氏把最后一道红烧蹄髈盛进海碗，又转身去盛面，“清文你赶紧帮忙端菜，把妮妮放正屋去。妮妮乖，跟哥哥回屋先，当心烫着！” 没有半句客套，就像以前奶奶活着的时候，跟他说话一样。 陈清文赶忙把妮妮抱回正屋，安放在宝宝座椅里，就忙着端菜。 铺子打烊了，一家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吃口饭，好好休息一下。 陈清文面前的碗是最大的那只，碗里的鸡汤面汤色清亮，上头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这是刘氏特地加了五钱猪油提香。 雪白的面条窝在碗中央，旁边卧着一只溏心荷包蛋，嫩生生的蛋白裹着半透明的蛋黄，筷子一戳就能流出金色的心来。 荷包蛋旁边铺着厚厚一层鸡肉丝，撕得细细的，堆了冒尖儿。 最上头是两根烫得挺括脆爽的小白菜，绿油油地搭在面条上，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旁边还有一只空碗，是吃菜用的，里面已经装着一块藕盒两块排骨，还有一大块鱼腹肉。都是林大强和刘氏给他夹的。 “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林晚晚坐在他对面，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蹄髈，“尝尝这个，奶奶炖了两个时辰呢！” 陈清文低头吃了一口面，鸡汤的鲜味裹着猪油的醇厚在嘴里化开，面条筋道弹牙，鸡肉丝嫩滑入味。 他又夹了一块蹄髈送进嘴里，皮软糯得入口即化，肉炖得酥烂香浓，酱汁裹得恰到好处。 陈清文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是菜品有多好，而是每一道菜里，都能吃得出家人的关爱。 ——是的，家人！ 陈清文压下鼻子的酸爽和眼底的潮湿，埋头苦吃。林大强和刘氏不停给他夹菜。 等陈清文终于放下筷子的时候，他的肚子已经圆滚滚地撑了起来，连腰都弯不下去了。 “我……我实在吃不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好容易才吃完的两只空碗，脸上带着一种既满足又惭愧的表情。 林晚晚在旁边笑他：“清文哥哥，你才吃多少就说吃不下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晚晚妹妹，“陈清文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真的……撑着了。” “那怕啥！”林晚晚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还要读书呢，读书最容易饿肚子了，一会儿就消化没了。你先歇会儿，晚上还有点心呢！” 陈清文想说“不用了不用了实在吃不下了”，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刘氏端过来的一碟新做的蜂蜜蛋糕给堵了回去。 金黄色的蛋糕切成小块摆在白瓷碟子里，上头还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看着就诱人。 陈清文看着那碟蛋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挣扎了半晌，还是伸手拿了一块。 “吃完这块……真的不吃了……” 可晚上他在书房里读书的时候，果然又饿了。 桌上的夜明珠温温柔柔地亮着，把满屋子照得跟白天一样清楚。 陈清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孟子注疏》，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批注写了半页纸，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起林晚晚晚饭时候说的那句话——“读书最容易饿肚子了，一会儿就消化没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丫头还真是说准了。 桌子下面摆着一只红泥小炉，炉上温着一壶热茶。 桌脚放着一只梅花碟，碟子里分格装着几种不同口味的锅巴——原味、海苔、椒盐、香辣，整整齐齐地码着。 另一只盘子里装着几块今天新做的蜂蜜蛋糕，金黄色的断面透着绵密的气孔，看着就松软。 陈清文放下笔，拿小炉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淡淡的菊花香。他又捻了一片海苔锅巴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海苔的鲜和锅巴的焦香混在一起，嚼着嚼着就停不下来。他吃了三四片，又拿了一块蜂蜜蛋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绵密在舌尖化开，把那些刚刚因为读书耗费掉的精气神一点一点地填补回来。 窗外安安静静的，夜风穿过月季花丛的声音细细的。远处的街面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去了。 陈清文坐在夜明珠柔和的光里，手里捏着半块蜂蜜蛋糕，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色照得微亮的院子里，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或许这只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