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这辈子就一个软肋

兰香被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回嘴，最后还是马氏拉了拉她的袖子，两个人讪讪地站起来把位置让开了。 老板确实准备了几个小马扎，是给轮不到桌子的客人预备的，有人不怕烫就坐在小马扎上端着碗吃。 马氏和兰香转了一圈想找个空的小马扎坐下，可小马扎上这会儿也都坐着人——要么是端着碗呼噜呼噜吃面的，要么是手里攥着干饼子啃的，一个空位都没有。 两个人站在街边上转悠了两圈也没找到下脚的地方，只能讪讪地离开了面摊的范围，站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等着。 马氏皱着眉往芝麻巷的方向张望了好几眼，还不见四妮儿的人影。 她心里头有些焦躁，嘴里嘟囔着“那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办个事儿也磨磨蹭蹭的“。 可她又不敢直接闯到林家铺子去要人，只能带着兰香在附近先转转，顺便消磨消磨时间。 走之前她还特地回到面摊边上，朝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我那个闺女要是回来了，你让她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面摊老板正低头擀面条，听了这话头也没抬，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等马氏和兰香走远了，旁边一个熟客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赵，那是谁家的婆娘？咋看着这么不靠谱呢？“ 面摊老板把擀好的面条抖散了，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朝马氏的背影努了努嘴：“估摸着是后娘。 你是没看见，这婆娘来的时候，带了俩闺女，一个就是旁边那个膘肥体壮的，另一个，瘦得皮包骨！ 三个人来我这摊子，吃面就点两碗！连四个铜板一碗的阳春面都不舍得给娃吃，咱这面汤是免费的也不让娃喝一口。你说要是亲娘，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那当爹的也不管？“ “哎，有后娘就有后爹。“面摊老板叹了口气，把切好的面条放进沸水里，用筷子搅了搅，“那姑娘瘦成那样，走路都脚底发虚，一看就是在家没吃过一顿饱饭的。我估摸着那后娘让她去干啥事儿了，这都俩时辰了还不回来。“ 几个熟客也跟着叹气，其中一个老大爷摇了摇头：“这年头，啥人都有。“ 面摊老板没再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往四妮儿离开的方向看一眼。 他琢磨着，趁着那母女俩不在，要是那小姑娘回来了，就给她煮碗面吃。 他开面摊这么多年，一碗面穷不了他也富不了她。 可那姑娘瘦得跟纸片似的，风一吹就能倒，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说不定就能缓过来一口气。 他一边揉着面团一边等着，面摊上的客人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日头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把面摊的布棚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旁边的夜市摊子开始支起来了，卖馄饨的、卖烤饼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周边的夜市热闹起来，又渐渐地安静下去，周围的摊位全都收了，面摊老板也没再见到那个姑娘回来。 他把最后一块面团揉好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又往四妮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街上只有几个急着回家的路人。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心里头想着，也不知道那小姑娘到底怎么样了。 …… …… 马氏带着兰香在街面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秋日的集镇，正是一年里最热闹红火的时候。 天光透亮，暖风拂面，街道两旁的摊贩一字排开，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糖画摊滋滋熬着金黄的糖稀，甜香飘出半条街巷；面人摊的老师傅指尖翻飞，转眼就捏出眉眼灵动的花鸟人物；点心铺的蒸笼层层叠叠往上堆，热腾腾的白气冲天而起，裹挟着豆沙、枣泥、椒盐的醇厚香气，勾得来往行人脚步不停、食指大动。 往来赶集的百姓摩肩接踵，有挎着竹篮买菜的妇人，有挑着担子赶路的货郎，有牵着孩童闲逛的爹娘，人声鼎沸、吆喝阵阵，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气。 兰香边走边东张西望，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扫过街两边摆着的摊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看什么都想要。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住了，指着前面一个插满了红艳艳糖葫芦的草把子喊了起来：“娘！我要吃糖葫芦！“ 马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那玩意儿有啥好吃的？又酸又甜的，还贵。一串得好几文钱呢，不买。“ 兰香的嘴一下子撅得能挂油瓶：“人家就想吃嘛！你看那糖衣多亮，亮晶晶的，看着就好吃！“ “不行！“马氏拉着她就走，“等四妮儿那丫头拿了银子回来再说。到时候想买啥买啥。“ 兰香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又甩开了她的手，跑到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面蹲下来不走了。 摊子上摆着五颜六色的小面人，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骑着红马的将军，一个个做得活灵活现的，看着就招人稀罕。 兰香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拿那个孙悟空的：“娘！我要这个！“ “放下放下！“马氏赶紧上前把她的手拍开，“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买来干啥？摆两天就裂了，白花钱！“ “我不管！我就要！“兰香的嗓门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不是说要带我来镇子上买东西的吗？这也不让买那也不让买，那我来干啥？“ 马氏这辈子就一个软肋，那就是女儿兰香。 她和兰香的爹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只可惜兰香的爹死得早，兰香才三岁，他上山打猎就遇上了熊瞎子，给舔死了。 马氏原本有心留下来给婆婆养老，算是替死鬼丈夫尽孝。 可是婆婆嫌弃她身下只有一个女儿，传不了香火，宁愿过继了一个远房侄子来，也要把马氏母女俩赶走。 马氏回娘家之后并没有任由旁人磋磨，而是仗着自己长得好，嘴又巧，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自己去找媒人，精心挑选了几家，最终看上了刘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