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最惨的是孩子本人

至此，陈牧野正式踏入康家大门。 只是对外，他永远只能恭敬地喊亲生母亲江舟“干妈”，喊亲生父亲康区长“干爹”，一辈子不能认祖归宗，不能喊一声爸妈。 “太讽刺了。”林晚晚轻轻摇头，语气满是唏嘘，“亲生母子、亲生父子，偏偏要以干亲相称，明明血脉相连，却要装作毫无关系。” “最惨的是孩子本人。”韩梦辞语气怜悯，“陈牧野从小不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和两个双胞胎姐姐更是零感情基础——你往下看呐！” 两个姐姐从小在母亲的冷暴力里长大，心里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怨恨。 如今长大成人、经济独立、有了自己的底气，回头再看这个凭空冒出来、抢走父母所有偏爱和亏欠的陌生弟弟，怎么可能真心相待？ 表面上，在康区长和江舟面前，康楚熙、康楚薇姐妹俩装得姐弟情深、和睦友爱，懂事又大方。 可背地里，姐妹俩手段极多，处处针对、排挤、刁难陈牧野。 软钉子、冷暴力、暗中使绊子、孤立排挤，样样齐全，把多年积压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弟弟身上。 陈牧野在康家的日子，过得压抑又憋屈，半点归属感都没有。 说实话，对比冷冰冰、处处针对他的康家，他小时候在养母家的日子，反倒舒心自在得多。 养母虽然只是奉命养孩子，对他没有半分真心疼爱，始终把他当外人、当寄住在家里的客人，可起码衣食无忧、待遇周全，没人刻意欺负他、刁难他、冷落他。 甚至为了能从康家和江家手里多拿些好处，即便是他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养母也会偷偷满足。 不会像在康家这样，每天谨小慎微地过日子，吃饭的声音大一点都会被江舟指责说失礼，日日活在压抑、猜忌、排挤和冷眼之中，喘不过气。 “所以他的抑郁症、自闭症，根本不是天生的心理疾病。”林晚晚瞬间看透本质，缓缓开口，“是后天长期压抑、孤立、内耗，硬生生逼出来的。” 陈牧野看似拥有顶级家境、顶级人脉、旁人求之不得的资源，实则是个彻底的无根之人。 亲生父母不能认，亲生姐姐容不下他，寄养家庭不接纳他。 偌大的世间，他找不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他看似自闭、沉默、孤僻，实则是自我保护。 他以为自己乖乖沉默、乖乖退让、不吵不闹、透明度日，两个姐姐就能放过他，家里的压抑氛围就能缓和一点。 可退让换不来包容，沉默换不来善待。 康楚熙、康楚薇姐妹，从来没有因为他的退让而心软半分，针对和排挤，从来没有停止过。 长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陈牧野的性格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郁，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不是装病，是长期的心理压抑，让伪装的自闭，彻底变成了真的心理疾病。 哪怕如此，他也依然渴望温暖、渴望归属感、渴望有人真心待他。 曾经有好几次，他实在受不了康家的冰冷压抑，偷偷跑回养母家，想找回一点点年少时的安稳和熟悉。 可等待他的，不是温情，而是又一次刺骨的冷漠和排挤。 养母家的姐姐看到他上门，满脸不耐，语气尖锐又生疏，直接开口怼他：“你现在不是已经回自己亲生家里享福了吗？还回来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干什么？” “你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别再来往，你也好自为之，别占着我们家不放。” 几句话，直接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点退路和念想。 那一刻，陈牧野彻底明白，自己是两头不靠、无处容身的多余之人。 康家不把他当亲人，养母家不把他当家人。 世间之大，竟无他一寸容身之地。 绝望之下，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学习上。 他天真以为，只要自己成绩足够好、足够优秀，就能被所有人认可，就能扬眉吐气，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可偏偏，他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 他骨子里藏着极强的艺术天赋，尤其擅长绘画，落笔有神、灵气十足，是实打实的天赋型选手。若是潜心走艺术道路，绝对能闯出一番天地。 但江舟绝不允许。 在江舟的固有认知里，画画是旁门左道、是不务正业，根本上不了台面，不利于从政、不利于仕途发展。 她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寄予了全部的仕途厚望，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读书、考上本科、顺利考公，复刻甚至超越他父亲的仕途之路。 养母更是事事听从江舟的安排，江舟不让学画画，她就彻底禁止陈牧野触碰画笔，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热爱被强行扼杀，退路被彻底斩断，唯一的寄托只剩下他并不擅长的文化课学习。 陈牧野彻底被困死在了条条框框里，进退无路，内外皆苦。 小学阶段，课程简单、内容浅显，他尚且能靠着认真刻苦，维持中等成绩，勉强跟上进度。 可升入初中之后，课业难度陡然翻倍，偏科越来越严重，他彻底跟不上大部队的节奏，成绩断崖式下滑。 身边的同学心态也渐渐成熟，想法越来越现实。 班里不少同学私下闲聊，常常吐槽：“现在读书压力太大了，考不上重点高中也无所谓，大不了直接去职高学一门手艺。” “是啊，现在本科生、研究生遍地都是，毕业了照样找不到好工作，博士硕士照样送外卖、跑滴滴，还不如早点学手艺赚钱实在。” 这些话，深深戳中了陈牧野的心思。 他也想顺势而为，放弃枯燥的文化课，去职高专攻自己热爱的艺术绘画，学一门真正适合自己、自己喜欢的手艺。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江舟无情扼杀。 江舟态度强硬，半点余地不留：“我费尽心思把你接回身边、给你最好的资源，不是让你去读职高混日子的！职高都是差生聚集地，鱼龙混杂，能有什么出息？” “你必须读普通高中、必须考大学、必须走正统仕途！就算成绩差，也要硬生生啃下来！” 为了逼他上进，为了严苛管束他的学习，江舟不惜动用关系，强行把他转入管理最严格、压力最大的重点中学——五中。 她满心以为，五中的高压管理、浓厚学风，能强行把陈牧野的成绩提上来，能逼出他的潜力。 可她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的教育方式到底有多偏执、多窒息。 在普通初中尚且只能维持中等成绩的陈牧野，一头扎进高手云集、内卷严重的五中，瞬间被碾压到底。 入校之后，他的成绩一路断崖式下跌，排名一落千丈。 从最开始的一班，慢慢滑落十二班，再跌到十八班，期末考试直接垫底，落到十九班。 一路跌跌不休，彻底沦为全校倒数。 面对儿子的惨败成绩，江舟依旧没有半点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