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真章程是一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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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山把背篓往地上一搁,两只手叉着腰,冲着铺子门口啐了一口:“这叫什么事儿嘛!大白天的关什么门!不做生意了?林晚晚那个小黄皮子精,一天不赚钱就浑身难受的人,居然舍得关门?”
隔壁木匠铺的学徒正好出来倒刨花,听见陈清山在那儿骂骂咧咧的,又认出了陈老汉和赵氏——去年陈家来铺子门口闹过事,他记得这张脸。
“你们是清文的家人吧?”那学徒朝小作坊那边努了努嘴:“你们去那边问问,小作坊有人守着。林家的人应该是都出门了,不过小作坊那边没锁门,有人看着呢。”
赵氏赶忙去对面小作坊敲门。
小作坊的门是从里头闩着的,赵氏敲了三下,里头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她正要敲第四下,门从里头拉开一条缝,刘三妹探出半个脑袋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劈完的柴火。
她见是赵氏和陈老汉,旁边还站着个跟陈清文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少年——那少年眉眼间跟陈清文有那么两三分的像,可神态差远了,站没站相,歪着肩膀,一条腿还在抖——心里头就明白了个七八分。
“你们这是?”
赵氏忙把脸上的笑堆起来,上前一步,故作亲昵地拉住刘三妹的胳膊:“姑娘,我们是清文的家人,是来看清文的。他人呢?”
刘三妹摇摇头,把胳膊抽回来,声音平平淡淡的:“他不在这儿。”
“啥?”陈清山在赵氏身后跳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慌,“清文不在?他被抓了?哎妈呀这熊孩子!科考舞弊的事儿他也敢掺和!我就说他那个书呆子早晚要出事吧!这可咋整!”
赵氏也跟着抹起眼泪来,两只手拍着大腿,捶胸顿足:“这孩子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呐!家里供出个读书人容易嘛!他这出事儿了,咱家的田税可咋整啊!我还指着他考上秀才减了田税省下钱来给清山娶媳妇呢!这下可倒好,人被抓了,媳妇也娶不成了,还得让人笑话……这可叫人怎么活啊……”
刘三妹越听越不像话。
她看着赵氏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看着陈清山那副又慌又跳的样子,听着他们一口一个“被抓了”“田税”“娶媳妇”,心里头那把火腾地就蹿上来了。
她眼看着巷子里头有几家邻居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赶紧把门拉开大一点,站在门口挡住他们的视线,声音拔高了几分:“婶子你快别哭了!谁说陈清文出事儿了啊?你咋还往自己儿子身上泼脏水呢!”
赵氏的哭声一下子卡在嗓子里,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懵懵地问:“啊?我家清文没被抓?”
刘三妹就算脾气再好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从巷子口都能看见。
她把手里那把柴火往门框上一拍,拍得柴火棍儿蹦起来两根:“谁说他被抓了?清文老老实实读书、踏踏实实做人,抓他干啥!”
陈老汉不满,把烟杆子从腰上抽出来,往前迈了一步:“那你刚才说……”
“我说啥了?”刘三妹抢白,声音又快又脆,“我不过就是说了一句清文不在这儿,你们连缘由都不问,就开始往清文身上扣屎盆子!一个说“他被抓了”,一个说“他掺和舞弊”,还有一个念叨什么“田税”“娶媳妇”——你们是来打听清文的,还是来给自己找台阶下的?”
三口人被说得脸上一阵发烫,讪讪对视一眼。
赵氏赶紧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净,脸上的表情从慌乱慢慢变成了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软下来:“那……那清文呢?”
刘三妹把柴火拢了拢,抱在怀里,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可还是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冷淡:“因为出了科考舞弊的事儿,所以复试又改地方了。而且牵扯的人太多,负责阅卷和复试监考的人都是从周边的州府调派过来的人手,所以他们提前去府城做准备了——后天在府城发榜之后,才能知道大后天在哪儿考试。你们要是想看清文,就去府城找他们吧。”
陈清山撇嘴,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我在青花镇都找不到我弟弟,府城那么大,我去哪儿找人啊!再说府城住一宿得多贵啊!咱家哪儿有钱住客栈!”
刘三妹也不知道威远镖局给赁的院子在哪儿,她只知道林晚晚一行人去了府城,具体住址她没来得及问。
她想了想,只能说:“要不你们后天去看看发榜呢?后天发榜,清文肯定要去看榜单啊!你们去府城看榜单,不就能见着人了?”
三口人又对视一眼。
赵氏清了清嗓子,故意叹了口气,拿手背蹭了蹭鼻尖,换上了一副慈母的表情:“你说说这事儿整的,我们还一大早从村里赶路过来,原本想着能见上一面呢!
为了给清文凑考试的银子,他哥和他爹这两天没少忙活,为了上山采山货——你瞅瞅,手都划破了,衣裳也挑出口子了。这不都是为了清文么!
哎,罢了罢了,那我们就不耽误他考试了,头场考试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想来清文的压力也不小……那就等他考完试,我们在家里给他接风吧!”
接着又说了几句别的,什么“让他好好考,别惦记家里”,什么“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什么“爹娘心里一直装着他呢”,表达了一下她的慈母之爱,才叹息着拉着陈老汉和陈清山离开。
陈清山走的时候还不忘把他的空背篓往肩上一甩,背篓底儿上沾的泥点子甩了刘三妹一裤腿。
刘三妹往后退了一步,没说话,等他们走远了,才把门关上。
李二花在院子里劈柴呢。
以往林家铺子的柴火都是买现成的,这几天铺子不开门,李二花和刘三妹就琢磨着去镇子周边的山里自己拾柴,回来备着。
东家对她们那么好,她们也把铺子当成自己的家,能省则省。
她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劈,木柴裂开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见刘三妹关门进来,李二花把斧头往柴墩子上一搁,拿袖子抹了把汗,撇嘴:“你说他们能去看清文吗?”
“去个屁!”刘三妹不屑地凑过来,把李二花劈好的柴摞好,码得整整齐齐的,“你没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嫌路远怕花钱,不去了——还给清文攒钱,说得比唱得都好听!考试之前交银子的时候咋不见他们来呢?吴二哥和方荣哥去给他们送信的时候,咋不见他们让捎带银子、衣裳啥的过来呢?这一家子,就是虚头巴脑的玩嘴!真章程是一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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