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出门，进馆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陆岁如同被叫醒，主动睁开双眼。 “你努力就够了，何必非得拉上我！哪有打工仔让老板发愤图强的道理！” 陆岁望着从神龛里面探出头来的勤奋小龟，满心无奈。 稍稍抱怨几句，耳房的丫鬟们忙活成一团，服侍陆岁进行洗漱。 片刻后，陆岁穿着宽松的练功服来到屋外。 摆出架势，脚下转动，徐徐走桩！ 尽管昨儿夜间下了一场雨，早晨寒意愈发深重，他却浑身冒着热气，宛若烧正旺的火炉子。 小环站在廊下，眨动着大眼睛： “少爷动作慢吞吞的，练得是啥子功夫？” “这是养生功，图个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不用来争勇斗狠。” 小棠怀里抱着暖手的汤婆子，轻声回答。 “怪不得！我看少爷的身子骨越来越壮实了！” 小环点头道： “上次服侍少爷沐浴更衣，那胳膊、那腰腹，跟画上似的，可好看哩。” 小棠皱眉问道： “你看的什么画？哪有不穿衣服的……” 小环嘴巴比脑子转得快，直接道： “就小棠姐你枕头下放着的那些小人图，小钰她们说，是妖精打架……呜呜！好疼！” 这丫头，居然把婆子私下给我的春宫图翻出来了！ 小棠耳朵根瞬间通红，一只手夹着汤婆子，另一只手屈指，给小环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 “小蹄子！净胡说八道，小心撕烂你的嘴！” 小环捂住脑门： “不敢了，我不敢了，小棠姐。” 原来教人事的通房丫鬟，还要看春宫图学习姿势？ 够专业！ 院中支着的葡萄架下，陆岁长长吐出一口气。 依旧凝而不散，笔直如箭。 陆岁心想，改天可以跟小棠好生讨教一番，检验下她的学习成果！ “养生功练到大成后，每日进益聊胜于无，练得人少也是情有可原，太缺乏正反馈了。” 陆岁收住架势，不由腹诽。 神龛里头的小龟小蛇，愈发凝实，栩栩如生。 那炷白香早已烧完，丁点不剩。 这门武学，俨然已是大圆满的气象！ 陆岁有些遗憾，哪怕十年如一日，坚持不懈钻研《龟蛇桩》。 最多也就是花甲之年身轻如燕，精气十足，双目矍铄。 除此之外，再难有其他的效用。 文叔那种金枪不倒，夜战十女的能耐，更多来自于《铁裆功》。 “分身乏术啊，等我把“壮气血”推到大圆满，再找文叔讨论这个。” 晨练结束，陆岁回到屋内，除去上衣，坐在用熏笼和汤婆子暖过的榻上。 “少爷，你忍着点，窦大管家说很疼的。” 小棠取出铜罐，把活血膏抹匀在掌心，轻轻搓揉着陆岁的后背和腰胯。 进一步夯实站桩成果！ “少爷，今儿晌午，咱们要去百胜馆挂帘子，谭师傅那边准备好了，就等你到场。” 对于在关外只手遮天的五大行，陆岁一直颇感兴趣。 便宜老爹陆玉麟是永宁府商行的会长，等同于本地龙头企业的老板。 其生意遍布关东、关中两地，垄断八成山货渠道，一句话就能让成千数万的采药客、山把头没饭吃。 “不知道做到武行的会长，得要什么样的本事？抱胎么？” 陆岁思忖。 商行会长讲究财雄势大，武行会长自然便是看能不能打了。 不过五大行的头把交椅，由谁来定呢？ 难道要上届叔公前辈老资历们，关起门投票选话事人？ 陆岁思绪发散，胡乱想着，居于神龛的贪吃小蛇大快朵颐，吞食活血膏，近乎于完美吸收药效。 周身大块筋肉微微弹抖，根根血管显露无疑，宛若纵横交错的河网水系。 气血则如江流奔腾，哗哗作响，倒灌双臂。 这般反复冲刷之下，陆岁又觉得自个儿的气力增加一丝。 “关外大地，真是有意思。” 片刻后，陆岁披上外衣，笑道： “小棠，给我备身行头，好到百胜馆走一遭。” …… …… “新鲜出炉的包子，又大又软乎的肉包子！” “炊饼，武记炊饼！百年老字号，吃着不烧心！” “炒栗子！清甜可口的炒栗子……” 各种叫卖声传入马车，陆岁抬手撩开帘子，向外看去。 这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不禁让小棠感到奇怪。 少爷怎么跟庄里人头回进城似的。 “长乐县大概算是关外发展较好的二线地方？” 陆岁张望几眼，得出这个结论。 只见笔直长街宽阔敞亮，能容三辆马车并行，两旁门铺众多，饭铺酒馆，曲艺园子，茶楼妓院，那是一家挨着一家，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马车碾过的是青石板，而非黄泥地，行人商贩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让他莫名想到上学时看过的清明上河图，同样一派热闹。 由小见大。 关外并非啥贫瘠之地，这里的商业互市极为发达，甚至称得上繁华。 “貂皮，人参，鹿茸……长乐县主要业务，是各种山货原材料，以及再加工。 陆家在此扎根，商机嗅觉还挺敏锐，只要把控住这条商路，日进斗金不在话下。” 陆岁一边观察细节，一边进行思索。 不知不觉间，马车就已停在百胜馆的大门口。 “少爷，到了。” 陆岁弯腰走出车厢，稳稳踩在地面。 依着文叔所说，长乐县较为有名气的武馆，拢共就四座。 百胜馆便是其一。 不过馆主谭敬宗是从关内过来，属于“外乡人”，资历较浅。 所以，百胜馆算个后起之秀，前些年才堪堪站稳脚跟。 “关外的武行，名气越大，本事越高，少有浪得虚名之辈。” 这是窦孝文给陆岁讲过的道理。 因为关外最不缺的，就是那种为名利双收，横空崛起，宁愿豁出性命的练家子。 然而在武行当中，最容易收获名利的方式，便是上门踢馆！ 对方名声越大，威望越重，打赢的回报越丰厚！ 只要收下拜帖，站上擂台，赢下一场拳脚！ 前者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名气与风光，统统归于自己！ 可以说是一条富贵险中求的好路子！ 至于输了咋办？ 无非一条赔上烂命！ 总归不会比受苦受穷、当牛做马还惨了！ “武行的竞争十分激烈啊。” 陆岁心生感慨，这种环境下能开馆立棍，打响招牌的练家子，绝对是有几手真本事。 要不然，早就叫人砸掉场子了。 “陆少爷！” 见着陆岁迈步走上台阶，守在侧门的劲装青年赶忙抱拳相迎： “在下百胜馆谭传杰，见过陆少爷！我父亲得知您要入门挂帘子，早早命我在此恭候。” 啧，馆主儿子亲自接待？ 刀枪炮的“入学待遇”就是与众不同。 陆岁亦是做足礼数，态度热络： “见过传杰兄，实在抱歉，让你久等了。” 谭传杰相貌平平，阔鼻小眼，颧骨突出，但说话却是很有水平： “哪里的话！陆少爷能选百胜馆挂帘子，那是瞧得起我们！” 他领着陆岁往门里走，笑吟吟道： “我父亲今儿一早让武行周会长叫去，说是长乐县可能闹了邪灾，得加紧巡查，找出源头。” 邪灾？ 陆岁挑眉，想到罗东升送给自己的玉蝉。 那里面就蕴含一丝灾气。 陆岁故作惊讶问道： “这么严重？” 谭传杰摇头道： “陆少爷没听说么，就西边锣鼓巷的镇远镖局，每天都要死上三人，吓得林总镖头携带家眷连夜出逃，结果还是没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