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龙王香火钱，遍地是奇遇

晌午时分，百胜馆。 “是陆师兄来了！” “还叫陆师兄？分明是咱们长乐县的少年英杰来了！” “对对对，陆少爷，陆英杰……” 陆岁甫一踏进外院，便被一众学徒围拢住了。 也算享受一把“大明星”待遇。 外院学徒往常对他敬而远之，不敢靠近，生怕触怒自己，平白招灾惹祸。 今日却不一样。 许多二十啷当，年纪不大的学徒，纷纷壮着胆子走近。 皆面露崇拜之色，交头接耳说着好话。 “真没想到邓师兄，居然撞了邪！还想暗害陆少爷！” “邓云他算什么师兄！只知道欺负咱们外院的学徒！” “幸好，陆少爷天赋卓绝，不仅擒下邓云，还一举端掉中邪的那窝歹徒，据说足足有五六十号人呢……” 伤亡人数膨胀得这么快吗？ 陆岁眼角微微抽动，托陆玉麟积极买热搜、搞营销的福。 陆家少爷勇斗邪灾凶徒，为武行告破镇远镖局的命案，为长乐县百姓的安宁，做出重大贡献…… 这种话术已经通过茶馆、瓦肆、酒楼等场所，传遍大街小巷。 最叫陆岁惊讶的是，如此明显的造势行为，大家伙儿竟深信不疑！ “也对，这年头，搁鱼肚里藏块帛书，写自己注定称王；河底下挖块石头，刻几个字，都能糊弄到一大群人。” 陆岁心想道： “买水军、买热搜、营销人设，这一套从古至今都不过时。 只是，老爹费这力气作甚？捧我当少东家的预热？” 陆岁收敛杂念，将些许疑惑抛之脑后。 他望着众多外院学徒，抱拳道： “承蒙大伙儿夸奖，实乃侥幸而已。 入馆三天就能拿下邓云，并非我陆岁本事高，而是谭师点拨得好！ 我与邓云同出一门，他心术不正，学艺不精，辱没谭师的功夫，这才输在我手上！” 瞧瞧，咱家少爷这番话多漂亮！ 黑娃搁心底竖起大拇指，他跟着陆岁出入百胜馆，也晓得几分武行的规矩。 首要一点，便是重艺！ 登台打擂输人不输阵，万不可叫对家踩住师承。 凡是过招切磋，比试失利。 败方都会称自己“学艺不精”、“技不如人”。 意思是，我本事低微，打不过你，而非师父武功不行。 同理，对家要是出言贬低。 两座武馆便算结下梁子，必须划下道来，再斗一场。 直至其中一方承认我家不如你家。 等于砸掉武馆招牌，没法再吃这碗饭。 一切种种，方能消停！ 故而在武行里头，因为徒弟不懂事祸从口出，酿就家破人亡的惨祸例子，屡见不鲜。 等到后面，大家收徒挂帘子越发谨慎，免得祸及自身。 “那是！谭师傅教得好！” “陆少爷也学得快！” “这叫好马配好鞍……” “呸！是千里马遇伯乐，大字不识几个净瞎扯！” 一帮子外院学徒言来语去，弄得气氛颇为热烈。 陆岁见状，朗声道： “那位师弟帮我去伙房讲一声，让大师傅多熬几桶壮骨汤，再添些大鱼大肉的饭食，记在我的账上，请各位师弟开荤！” 嚯！ 学徒们欢呼雀跃。 一碗壮骨汤要五两银子，难得喝到几次。 更别说，还有补身子的大鱼大肉！ 这待遇，简直跟过年节似的！ 此前挨过邓云耳光的三角眼说道： “陆少爷就是阔气！卫师弟，赶紧上前说几句吉祥话，讨讨陆少爷欢心，省得你再吃那些腥臊的下水！” 卫师弟默不作声，注视被众人簇拥的挺拔身影。 心想道： “大丈夫生来世上走一遭，就该像陆师兄这样……” 撒钱真是让人开心！ 买完单后，陆岁缓步进到内院。 梁宝、魏二河都在。 独独缺了白芳芳。 他俩正踩着高桩，练习脚下步法。 梁宝腾挪转回，宛若蜻蜓点水，身姿还算飘逸灵动。 梁师弟的《赶蝉步》，约莫有大成水准。 相较之下，魏二河显得有些笨拙。 不过他速度虽慢，下盘却很稳，脚掌如同黏在根根桩子上。 原来寻常人练功是这样的…… 陆岁不禁感慨。 旋即，越发肯定自己的武学才情！ “陆师兄，好些日子不见人了！” 梁宝提起一口气，纵身跃下，稳稳落地。 “这回可是给咱百胜馆争光长脸了！长乐县无人能破的邪灾，让陆师兄你给解了！” 陆岁摆摆手，又说了几句片汤话。 “怎么不见白师妹？” “龙王帮今儿收香火钱，白师妹估摸着扮龙女去了。” 梁宝笑道。 “香火钱？” 陆岁瞬间来了兴致，主动询问。 “龙王帮咋还能替庙里收钱？” 要知道，关外大地少有供奉佛祖菩萨、三清大帝的习惯。 大多都是城隍庙、土地庙、山神庙、送子娘娘庙之类。 地处偏僻的庄子或村寨，兴许能见着几座“野庙”，拜什么“黄大仙”、“五通神”。 但搁府县这等大城，不许给野神立庙，一经发现必须捣毁。 这也是九岭十山，太保们立下的规矩！ “这“龙王帮”是个诨名，随大家的叫法。 白师妹家里做的是船行生意，搁以前应该叫“漕帮”才对。” 梁宝乐得解惑，笑着道： “一条丰水经长乐，至永宁，大家靠水吃水，都在南门外的码头讨饭吃。 白师妹父辈做了好几任的“码头官”，到她爹这代熬出头，被推举为帮主……” “码头官，就类似“白纸扇”，主要负责协调矛盾，摆和头酒的老资历。 如果有外地人过来做买卖，首先一件事，便是“拜码头”……” 陆岁了然。 自古以来，水路就是黄金道，码头更是聚宝盆。 能够把控此处，将其划为自家地盘的帮派，通常是本地势力最大的“社会团伙”。 敢情白师妹是“黑道大小姐”！ 所以，香火钱算“保护费”？ “陆师兄有所不知，龙王帮能收香火钱，且不违背九岭十山的规矩，乃是因为白师妹她家得过奇遇。” 梁宝放缓语气，低低说道： “原本白家人，只不过是寻常渔户，机缘巧合网了一尾十斤重的大金鲤，白家先祖喜不自胜，养在缸里，打算隔日去集市卖个好价钱。 谁曾想等到晚上，白家先祖做了一个梦，那条大金鲤竟开口说话，自称丰水河伯的孙子，因贪玩好吃不慎被捉。 大金鲤化为一唇红齿白的少年，泪眼婆娑连声乞求白家先祖高抬贵手……” 陆岁听得入神，这故事略显熟悉。 好似与自家高祖陆平安的发迹过程大差不差？ “白家高祖听信这番话，第二天就把大金鲤放生了，此后再无音讯。 直至某天，白家高祖深觉打鱼不是个好营生，决定跟船跑货做买卖！ 头一回便遭遇风浪，失足落水，正觉必死之际，一少年踏水而来，将他救起，带到龙宫，款待三日！” 梁宝越说越起劲，眼睛亮晶晶： “想必陆师兄也猜到了，少年正是被白家先祖放生的大金鲤，他为报恩，给了白家先祖两样宝贝。 一是“避水珠”，下水不用换气，能潜在河底七天七夜，行得数百里远！ 白家先祖靠这个打得无数宝鱼，从此发了家； 二是“河伯图”，据说此图可趋吉避凶，白家先祖下水也好、出船也罢，若河伯图中的江河涨水，必然大凶，若江河退潮，必然顺遂。” “白家先祖凭此两样宝贝，坐稳漕帮船行的码头官。 那些渔户、船工，赶着大买卖，都会前来问过白家先祖。 久而久之，他得了个“白龙王”的名号。 帮派也被叫成龙王帮，丰水河边讨生活的，个个都乐得交些香火钱，当作图个逢凶化吉的好彩头。” 陆岁心中暗道稀奇。 关外大地，真个遍地奇遇！ 难不成有什么特别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