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肥皂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余毒说了句老话。 众人七嘴八舌，各有各的看法。 张燕抬手，打断了他们。 “黑山军在朝廷和地方诸侯眼里，就是一群山贼。 咱们手里有上百万百姓，这些年，大家过的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他顿了一下，“袁文说得对，袁绍一旦拿下公孙瓒之后，迟早会对咱们动手，咱们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未来。”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这段时间，袁文对手下的人、对百姓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张燕的目光落在余毒身上，“余毒，你觉得呢？” 余毒想了想，说道：“主公，要不先跟他合作？跟着他学学治理地方，看看他说的那些新政，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张白骑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先观察观察，如果真像徐庶说的那样，咱们到时候再投他也不晚。” “是啊，咱们手里毕竟有上百万百姓，就算合作，也不是没有本钱。”孙轻说。 张燕沉默了很久。 “那就先合作。”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让常山边境的百姓往雁门迁移，袁文给地，咱们给人。 他要推行新政，咱们跟着学。 走一步看一步。” 没有人反对。 袁文和张燕的合作，就这样谈成了。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焚香立誓。 只是一个承诺：张燕把常山边境的百姓迁往雁门，袁文给他们分地、安家、推行新政。 黑山军跟着袁文学治理地方，学屯田，学养兵。 至于将来投不投，看袁文做得怎么样。 袁文把曲辕犁和刚刚做出来的水车的图纸留给了张燕。 “这两样东西，能让百姓多生产粮食，也能让坡地变成良田。”袁文把图纸递过去，“将军拿去，让工匠试着做，不会的，派人来雁门学。” 张燕接过图纸，看了一遍，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他送袁文出城的时候，天刚刚亮，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袁将军，”张燕站在城门口，忽然叫了一声。 袁文翻身上马，低头看着他。 “你说的话，我会记住。”张燕抬起头，看着他，“你说只要有一口气，就给百姓一条活路，我也一样。” 袁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打马转身离开了。 十月，大雪封山。 整个雁门郡仿佛被冻住了。 官道上的雪积了一尺多厚，马车走不动，行人也稀少。 阴馆城的城墙被雪盖了一层又一层，远远望去像一条银白色的巨龙横卧在山脚下。 太守府里却热火朝天。 侧边房屋被改成了临时作坊，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陶罐、木桶、竹筒和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马均蹲在地上，面前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的油脂咕嘟咕嘟冒着泡。 袁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时不时伸进锅里搅两下。 “火小一点，别烧糊了。”袁文说道。 马均赶紧撤了两块柴，火苗舔着锅底，油温慢慢降下来。 袁文把木棍上的油脂滴进一碗冷水里，油脂凝固成一小块白中带黄的固体，浮在水面上，他捏起来闻了闻，又搓了搓。 “差不多了，把碱水倒进去。”袁文说道。 马均小心翼翼地端起旁边陶罐，把事先准备好的碱水慢慢倒进锅里。 袁文手里的木棍不停地搅拌，锅里的油脂开始变稠、变色，从透明变成浑浊，从浑浊变成乳白。 “慢点倒，别急。” 马均的手很稳，倒水的速度不紧不慢，眼神专注得像在雕一件玉器。 半个时辰后，锅里的东西彻底变了样。 不再是液体的油脂，而是一种黏稠的、乳白色的糊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袁文用木棍挑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成了。”他笑了，“这就是肥皂。” 马均凑过来，也学着袁文的样子舔了一下，眼睛里有些怀疑，“公子，这东西——能去污？” “试试就知道了。” “文哥哥，这是什么？看上去黏黏糊糊的？”甄宓走了过来，乖巧的站在袁文身旁问道。 蔡琰跟在她身后也过来了。 袁文微笑着说道，“去污之物，比澡豆好用。” 澡豆在东汉末年已经开始使用，去污能力不怎么样，价格还很高，除了权贵、世家大族们，普通百姓可用不起。 “噫！这能用？不会把衣服越洗越脏吧？” “冷了就凝固了！”袁文说完抓了一把糊状物，搓了搓，手上的油烟和黏腻竟然真的被洗掉了大半。 甄宓、蔡琰和马均都瞪大了眼睛，像看神迹一样看着袁文干净的手。 “文哥哥，给我，宓儿要拿来洗手。”甄宓高兴得不得了。 “这个可以洗衣服吗？”蔡琰问道。 “当然可以。” “这……这……”马均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别这了。”袁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方子记下来，以后咱们不光自己用。 把工艺分成十多段，一个人最多掌握一样。 肥皂接下来要卖给天下人。” 马均使劲点头，抓起竹简和炭笔，蹲在桌边飞快地记了起来。 一旁的蔡琰和甄宓看向袁文，二人眼神都有些痴了，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会？什么都难不倒他？ 袁文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雁门的酿酒工坊已经在建了，甄俨办事利索，从甄家调了几个老工匠过来，选址、备料、搭窖，半个月就起了架子。 等工坊建好，神仙醉就能大批量生产，酒卖到草原换战马换耕牛，酿酒剩余的酒糟可用来养马。 雁门眼下要养五千骑兵，光靠粮食压力大，酒糟是上好的精饲料，这件事，他在甄家那天就在想了。 冬天的雁门，比往年任何时候都热闹。 城外的校场上，赵云和徐晃带着士兵在雪地里操练。 长矛刺出去，雪花飞溅；队列变换，口号震天。 没有因为天冷就缩在营房里烤火，袁文定下的规矩，越是冷，越要练，敌人不会因为天冷就不来。 打仗出兵一句话就可以，可是想让军队成为奇兵，让军队伤亡小，那么军队就要做到平常军队做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