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两败俱伤

鲜卑人南下的消息传到美稷的时候，呼厨泉正在帐中喝闷酒。 自从阴馆城下大败，南匈奴的元气一直就没法缓过来。 两万精壮的折损，让南匈奴青壮损失过半，带去的牛羊更是相当于送给了袁文，连单于的家眷都是最后付出巨大代价才换回来的。 呼厨泉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手下：“袁文那边怎么样啦？” 他是发自内心怕了，袁文把他妻儿送回来了，去卑的妻儿也送回来了，可是付出两万汉人俘虏、一万马匹战马，以及五千匈奴被俘青壮家眷的代价换回来的。 自己妻儿回来了，可是从这一刻开始，部落里的人看他呼厨泉眼神变了，没有以前的崇拜，只有漠然冷淡，有些更是带着恨意。 是啊！你打了败仗，你的妻儿完好回来了，可匈奴部落里牧民的家人呢？他们回得来吗？ 那一刻，呼厨泉、去卑和刘豹才反应过来，袁文这一手不仅让自己损失惨重，他更是在离间自己族人。 可他能怎么办？继续和袁文开战？再开战，恐怕南匈奴就会彻底灭族。 袁文主动和自己通商，并且提出收购自己羊毛，这一刻，他知道，只能暂时依附袁文寻求机会做大做强。 这次送信的是袁文的信使，快马加鞭，两天就赶到了美稷。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鲜卑主力已离开强阴，此乃你部壮大的良机。 呼厨泉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递给去卑和刘豹。 “你们怎么看？” 去卑眼睛一亮：“单于，这是天赐良机！步度根带了主力南下，强阴空虚。 咱们抄他后路，抢他的部落，夺他的牛羊，等他回来，什么都晚了！” 刘豹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袁文这个人，虽然可恨，但他没必要拿这件事情欺骗我们。 只要步度根主力走了，咱们出兵，就能捞到便宜。” 呼厨泉把信拍在桌上，站起来：“传令，集结兵马！所有主力两万人，全部出动！” “单于，不留人守家？” “留什么？袁文要攻打咱们，早打了。 他既然送信来，就是想让咱们去咬步度根一口。 咱们咬这一口，一来是告诉袁文，我们值得他信任；二来最主要是让自己也肥了。”呼厨泉披上甲胄，“绕道长城以北的定襄郡，直插强阴！” 两万匈奴骑兵沿着长城以北的草原一路向东，走了三天，到了强阴地界。 步度根的大本营果然空虚。 留守的鲜卑青壮虽然也有两三万人，但分散在各个小部落里，根本没有集中防御。 匈奴人以万人为单位，分成两路，一路扫荡，一路收尾。 第一天，抢了三个部落，掳走人口五千多，牛羊两万多头。 第二天，又抢了五个部落，掳走人口八千多，牛羊四万多头。 去卑杀红了眼，骑马冲到呼厨泉面前，满脸是血，笑得很放肆：“单于，再抢三天，咱们去年折的本全回来了！” 呼厨泉也高兴，大手一挥：“继续！能拿的全拿走！拿不走的烧了！” 他们太贪了。 本该见好就收，但鲜卑人的牛羊堆成了山，鲜卑人的女人哭成了一片，鲜卑人的孩子被绳索串成了一串。 谁能停下来？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一块硬骨头。 一个叫轲比能的年轻部落首领，手下只有不到八百青壮，守在一条山谷里。 山谷狭窄，骑兵展不开，匈奴人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轲比能的人在山坡上放箭，射完就跑，换个地方再射。 呼厨泉派人攻了两次，都没攻下来。 “一个八百人的小部落，还用得着本单于亲自出马？”呼厨泉不耐烦了，留下一千人继续打，自己带着主力继续往东扫荡。 他不知道的是，轲比能只是拖延时间，因为他派人向强阴的鲜卑大帐求救了。 留守的鲜卑万夫长听说匈奴人来袭，立刻集结了一万多骑兵，星夜驰援。 轲比能的人在山谷里拖住匈奴主力两天一夜，等援军赶到的时候，呼厨泉的骑兵已经被拖得疲惫不堪。 双方在强阴以西四十里的草原上展开决战。 从早上打到傍晚，昏天黑地，尸横遍野。 匈奴人失去了先机，被鲜卑援军从侧翼冲散，伤亡超过五千人。 鲜卑人也没好到哪去，伤亡将近四千。 最后是刘豹带着亲卫拼死断后，呼厨泉才带着残兵撤出了战场。 这一战，最大的赢家不是鲜卑，也不是匈奴，而是轲比能。 一个小部落首领，硬是靠地形拖住了匈奴两万大军，还等来了援军。 鲜卑各部落的首领都在议论这个名字。 战后的庆功宴上，有人提议给他升官，有人提议给他增兵，没有一个人反对。 鲜卑人此时和中原统治者不同，中原采取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继承方式，草原主要还是推举制，谁强大选谁。 步度根逃回强阴的路上，身边只剩下不到一万人。 他一路逃，一路骂。 骂袁文阴险，骂朱波无能，骂手下的将领不中用。 进了大帐，把马鞭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兽皮上，大口喘气。 朱波跟在后面，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愚蠢的汉人！”步度根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是军师，居然连对方的阴谋都看不明白？ 袁文故意让咱们南下，故意让咱们在他营前骂阵，他就是故意让我们轻敌。” 朱波心里苦啊。 老子是读过几年书，可老子又怎么可能是贾诩那种老狐狸的对手？ 谁能想到袁文打仗，这一手接一手，全是连环计？ “大人息怒……”朱波硬着头皮说。 “报！”一个斥候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大人，不好了！匈奴人呼厨泉偷袭了咱们的后方！强阴以西十几个部落被劫，人口、牛羊损失不计其数！” 步度根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于他来说，青壮是自己命根子，没有人口，那么自己就会被其他势力吞得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