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徐州吕布

几天后，袁文一行进入了徐州地界。 官道两旁是大片荒芜的田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偶尔经过一个村庄，房屋倾塌，院墙倒了一半，黑洞洞的窗户像骷髅的眼窝。 炊烟看不见，鸡犬听不见，人影也见不到几个，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公子，这些地方怎么如此萧条？一路上人都见不到几个？”韩龙骑在马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初平四年，曹操的父亲曹嵩路过徐州，去兖州投奔刚刚担任兖州牧的曹操。”袁文放慢了马速，声音很低，“那时候，曹操和陶谦刚打完仗，陶谦连战连败，心里不痛快，派人杀了曹嵩。 曹操一怒之下进攻徐州，随即下令屠城。 一路杀过去，数十万百姓死于非命。” 韩龙的拳头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第二年，曹操又来了，又屠了十座城。”袁文的声音没有波澜，但韩龙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冷意，“你说，还有多少人？” “公子，难道他们屠杀平民，心不会痛吗？”韩龙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是幽州人，见过鲜卑人屠村，见过公孙瓒杀俘，但他始终觉得，那是不对的。 人命不是草芥，不该这样被糟蹋。 “老韩，在他们的心里，庶民百姓就是他们的私产。”袁文的目光落在一具倒在路边的白骨上。 骨头已经发黄，衣裳烂成了碎片，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杀了百姓，就是削弱敌人的实力。 他们是这样来算这一笔账的。” 韩龙的牙咬得咯咯响，“娘的，真是一群屠夫。” “可徐州都过去好几年了，百姓日子怎么还这么惨？”韩龙又问了一句。 “吕布只知道打仗，哪知道凝聚民力？”袁文叹了口气，“他占据徐州，眼里只有地盘、兵马、粮草。 百姓在他眼里，跟牛马差不多，能干活就行，死了一批再换一批。” 韩龙沉默了。 “咱们这次来？”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去见吕布？” “去见吕布。”袁文一夹马腹，“走，去下邳。” 下邳城。 高耸的城墙像一道伤疤。 城墙上刀痕箭孔密密麻麻，修补的痕迹一层叠一层，像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旧衣裳。 城门洞里几个守军懒洋洋地靠着墙，长矛歪在一边，看见袁文一行人，伸出手要入城税，袁文扔了十几个铜钱，他们也不盘问，抬了抬下巴示意袁文他们进去。 大街上冷冷清清，铺子关了大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缩着脖子，低着头，走得很快。 吕布的府邸在城北，占地不小，但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台阶上的石板碎了两块，也没人修。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左将军府”。 袁文递上名刺，门人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迎了出来。 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目光深沉，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袍，腰间系着一条革带。 陈宫，字公台，吕布的首席谋士。 “袁公子，久仰。”陈宫拱手，语气客气，眼神却在快速打量着袁文和他身后的人。 袁文还礼，“公台先生，久仰。” 陈宫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袁文跟着他穿过前院，进了正堂。 年过四十的吕布坐在主位上，身量高大，虎背熊腰。 他穿着一件黑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通身的气派，不愧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袁文不是第一次见他。 初平三年，吕布从长安逃出来，投了袁绍，袁绍为了对付张燕，收留了吕布，他远远看见过一眼。 “谁能想到，袁绍的一个庶子，能成长到这种地步？”吕布的声音很浑厚，在堂上回荡。 这话听着像夸，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轻蔑的味道。 “说吧，你来下邳，所为何事？”吕布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袁文没有绕弯子，开口说道：“不久前，张飞抢了温侯三百匹战马。 温侯一怒之下攻打小沛，刘备溃败，你们两家如今势同水火。” 吕布的脸色沉了一下，没有说话。 “据我得到的情报，刘备已经派人联系了曹操，准备共同进攻徐州。” “大耳贼他敢？”吕布猛地一拍桌案，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陈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袁公子，此事是真的吗？”陈宫心里在盘算，袁文说的这种可能性极高。 “一旦曹操来攻，徐州必定丢失。”袁文没有直接回答陈宫，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吕布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最听不得“丢失”“守不住”这样的话。 “来人！”吕布朝门外喊了一声，“把这小子叉出去！” 陈宫连忙站起来，拦住门口的侍卫，“主公，且慢！” 吕布瞪了他一眼，陈宫没有退缩，转过身，看着袁文，“袁公子既然前来，必有办法吧？” “徐州守不住。”袁文直言不讳说道，“原本温侯与刘备互为犄角，一个在下邳，一个在小沛，曹军来攻，双方可以互相救援。 如今联盟已破。 孤城难守，自古皆然。” “那你前来，就是为了羞辱本侯？”吕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温侯，恕我直言。 你为将，尚可；为主……”袁文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庶子狂妄！”吕布站起来，手按在了剑柄上。 陈宫连忙挡在他面前。 韩龙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往前迈了一步。 袁文抬了抬手，制止了韩龙。 他看着吕布，目光平静，没有丝毫退缩。 “我前来徐州，不是来羞辱温侯，是我在并州听说过你曾经的故事。 曾经在五原郡，百姓对我说，你也是保护他们的英雄。 说实话，你我并无仇怨，我并不想看到你送死……”。 吕布听到这儿，想起并州往事，心中有些动容。 袁文接着说道：“我更不忍徐州这么多百姓，再一次被曹操屠杀。 温侯可以想想自己的家人，想想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曹操若率十万大军前来，你真挡得住吗？” 吕布狂妄，但他不傻。 他的手慢慢从剑柄上松开，坐了回去。 “下邳城高池深，他怎么进来？”吕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如果我是曹操，我就掘开泗水，水淹下邳，温侯拿什么防？” 陈宫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了一眼袁文，又看了一眼吕布，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袁公子，可有其他办法？”陈宫的声音有些发涩。 “放弃徐州，跟我北上。” 堂上安静了一瞬。 吕布猛地抬起头，盯着袁文，像要看穿他的心思。 “让本侯跟你一个庶子？做梦！” “温侯，”袁文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恕我直言，以你如今的名声，天下谁敢用你？” 吕布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看着袁文，袁文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良久。 “容本侯想想。”吕布终于开口了。 袁文站起来，拱了拱手，“温侯，时间不多了，曹操不会等你。” 随即，袁文在陈宫耳边一阵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