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释放劳动力才是目的

“郑老，如今大将军府治下的百姓，一千三百多万，女子占比超过六成。”袁文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河北关中的酒坊、糖坊、纸坊、肥皂坊、军械坊、羊毛坊等，大量缺人。 为了保护粮食生产，很多劳力被拴在田地里，抽不出身。 家庭，不允许女子出门做工，这让咱们凭空少了一半以上的劳动力。” 郑玄的手微微一顿。 “糖坊、纸坊、酒坊、肥皂坊、布坊等，很多工作女子也能干。 可因为她们是女子，只能被困在家里。 这不仅仅是让咱们少了劳动力，更重要的是，这些家庭少了一份收入。 如果女子都能出来做工，每一个家庭每年至少能多挣两三贯钱。”袁文看着他，“郑老，这不是好事吗？” 郑玄沉默了很久。 “主公是想通过女学，来打破男尊女卑这一点？” “不错。”袁文直起身，“我说过很多次，咱们要给百姓减负。 负担不只是钱粮赋税，还有世世代代加在百姓身上的无形枷锁。 女子不能读书，不能做工，不能出门，这就是枷锁。 打破了它，百姓富了，税收多了，我们实力强大了。 一举多得。” 郑玄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 “主公，看来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朝廷那边，恐怕会不满。” “朝廷肯定会不满，毕竟影响既得利益者利益。”袁文笑了笑，“可话说回来，他们满不满意，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就算咱们把河北送给他，你信不信，搞不好他早晚也会砍了咱们？ 因为他怕，怕咱们新政挡了他们的道路，怕咱们新政阻碍了他们的利益。” 郑玄没有接话。 “郑老，您是大汉读书人的一面旗帜。 咱们应该有打破前人的勇气才行。 前人定的规矩，并非不可更改。 时代在变，人心在变，规矩也要跟着变。 只要利于天下百姓的，我们应当主动求变。” 郑玄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袁文拱了拱手。 “主公，老夫受教了，这件事，老夫会和礼部的人说，女学的事，礼部不再反对。” 袁文也站起来，拱手说道：“多谢郑老理解。” 郑玄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过身。 “主公，两天后，辩论馆开馆，您要不要去看看？” 袁文笑了，“好，到时一定去看看。” 郑玄走后，袁文一个人站在窗前。 院子里，雪已经停了。 女学的事，阻力依然不会小，甚至民间百姓也会有不少人反对。 但只要有人带头，有人站出来撑腰，有人把路铺好，总能走下去。 任何事情，没人去推动它，就会永远原地踏步，就像秦朝的百姓和清朝百姓，两千年过去了，他们的日子没有根本性变化，依然食不果腹，依然面对权力欺凌。 想要改变这一切，得一步一步来。 两天后，邺城学院外。 邺城学院的规划分三期，眼下第一期刚刚完工。 红砖灰瓦，飞檐翘角，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邺城学院”四个大字，是郑玄的手笔。 辩论馆位于学校之外，这个说法也不准确，因为邺城学院也没有围墙和大门。 辩论馆是红砖和木材混合修建，工程宏伟，能容纳四五千人，今天硬是挤了差不多八千人。 过道里站满了人，门口也挤着人，连窗户外都有人趴着脑袋。 来的不光是学院的老师、学生，还有官员、商人、农民、工匠等。 有人坐着马车来，有人走着路来，有人从几十里外赶过来，天没亮就出发了。 他们不仅仅是来看热闹的，是来见证一个时刻的。 多少年了，这片土地上，没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让不同观点的人站在一起，各抒己见，谁也不怕被砍头。 袁文走上台，站在中间。 没有桌子，没有稿子，只站着，手里有一个简易的喇叭。 台下八千双眼睛盯着他，安静得像一潭水。 “郑尚书邀请我来，主持人刚才让我讲几句，讲什么呢？”袁文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辩论馆，多少年没有了？从秦一统天下之后，公开辩论就成了禁忌。 为什么？因为很多事物经不起辩论。 一辩论，就会有人质疑；一质疑，就会碰到他们口中的“禁区”；一碰到禁区，编了一辈子的谎言，就会大白于天下了。”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我希望，邺城辩论馆只是一个开始，是一个探索真理的地方。 在这里，什么都可以辩论，什么都可以说，没有禁区。 在这里，不会因为言论而获罪。 在这里，更不会参杂官府的权力。” 袁文的目光扫过台下，“几百年前的先秦时期，都能容下不同的声音。 难道我们一代不如一代，连几百年前的古人都不如？ 我们要有超越古人、超越先辈的勇气和智慧。 我希望这里，是辩论的起点，绝不是终点。” “好！！！”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有人拍红了手掌，有人抹着眼泪。 田丰坐在前排，他看着袁文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主公有些事，老夫未必都认同。”田丰轻声对身边的沮授说，“但他这份包容的胸怀，真的让人佩服。 历朝历代，统治者都希望百姓越傻越好，这样才好管。 他却希望百姓变聪明一些。 这份胸襟，天下难寻。” 沮授点了点头，“元皓，你说到点子上了。 主公和我曾经说过一段话，他说，咱们这些人，习惯了站在统治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从来没有问过百姓究竟需要什么。 主公不一样，他问过，他不但问过，还在去做。” 崔琰坐在郑玄旁边，侧过头说了一句：“老师，这样一来，会不会社会撕裂？” 郑玄愣了一下。 国渊替他解释道：“老师，季珪的意思是，将来天下会形成保守势力和激进势力的对抗。” 郑玄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读书人谁不想有一个开明的社会？无论保守还是激进，都希望有一个能说话的环境，因为我们是人不是奴。 谁愿意像桓灵二帝时期那样，动不动就搞党锢？ 读书人连话都不敢说，那还叫读书人吗？ 连一点骨气都没有的读书人，那不就是一群奴仆吗？” …… 袁文很快讲完了。 辩论也开始了。 今天辩论的主题很扎心，是“嫡庶之别是对是错”。 这个题目是郑玄亲自定的，倒不是因为袁文庶子身份，而是自从科举考试开始，这个话题就没有断过。 台下八千多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面相觑。 嫡庶之别，几千年了，好像已经是天经地义。 庶子低人一等，庶出的孩子不配继承家业，不配登大雅之堂。 这已经成了铁打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