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溃退

马超骑在马上，银甲依旧耀眼，可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干裂，握着银枪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身后的骑兵也好不到哪去，队列歪歪斜斜，有人伏在马背上有气无力地咳嗽，有人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栽下来。 整个阵型像一道被水泡过的墙，看起来还立着，轻轻一推就会塌。 曹操骑在马上，远远望着这支骑兵，目光锐利如鹰。 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多看了几息。 郭嘉骑着马站在他侧后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主公，马超的脸色不对。” 曹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那些骑兵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见过马超率领轻骑兵，追杀自己时的勇猛，他知道这支队伍正常时的样子，那是铁骑，冲锋时如狂风扫落叶，阵型严整，杀气冲天。 眼前这支队伍跟那支队伍是同一批人，但精气神截然不同。 有人握着长矛的手垂到了马鞍下面，有人驼着背像背了一口锅，有人连头盔都歪了。 曹操终于抬起了手：“虎豹骑试一试他们。” 五千虎豹骑从正面压了上去，马蹄踏碎干裂的黄土，扬起漫天的尘土。 自从官渡之战后，曹操也仿制了双边马镫，虎豹骑的骑兵在马背上稳如平地，冲锋的姿态比从前更加凶悍。 两军撞在一起，刀枪相交，喊杀声震天。 曹军原本绷紧了弦，可一交手他们就发现不对劲，马超的骑兵今天完全不在状态，阵型松散，刀法凌乱，连最基本的配合都打不出来。 一个袁军骑兵举刀劈向曹军士兵，刀还没落下，整个人就从马背上歪了下去，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曹操骑在马背上，目光紧紧锁着战场，他看到马超数次试图重整阵型，但每一次都被自己的骑兵轻易撕开。 他看到袁军的骑兵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防线，从进攻转为防守，从防守转为被动挨打。 若不是袁军全部穿戴盔甲，此时已经有大量骑兵伤亡了。 他看到有袁军士兵在格挡时松手掉了兵器，有人被击退后半天爬不回马背。 郭嘉在身后再次开口：“主公，马超这支骑兵的战力至少折损了七成。” 荀攸也接了一句：“看来痢疾已经扩散到了全军。” 就连一旁很少说话的史阿都说道，“这支骑兵的精气神已经被抽空了。” 曹操没有接话，他的手一直没有放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场，像是在用眼睛反复验证着什么。 在曹操的情报里，马超性格高傲，如果这是袁文演给他看的一场戏，那么，袁文绝不会派马超前来。 曹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马超武艺高强，而眼下，马超面对三名曹军骑兵围攻，居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双方交战不到半刻钟，袁军骑兵开始出现溃败，马超忽然拔马便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撤！” 五千骑兵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朝北方退去。 虎豹骑正准备下令追击，身后却响起了撤退的号角声。 李典在曹操身侧，满脸不解地问道：“主公，我军气势正盛，为何不追？” 曹操的目光从逃走的袁军骑兵身上收回，语气很平静：“现在追上去，如果袁文扔下大军独自逃走了怎么办？他治下人口近两千万，死这几万人，无法对他造成根本性伤害。” 李典愣了一瞬间，他明白了，曹操的目的不是吃掉这五千骑兵，也不是吃掉袁文这八万人，而是要吃掉袁文本人。 曹操随即下令，十二万大军以集团式滚进的方式缓缓向前推进。 大军像一道铁灰色的潮水，压向汉中方向。 郭嘉骑马走在曹操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主公，我军追击袁文，如果刘璋从成都出兵进攻雒城，和城里的张任里应外合，怎么办？” 曹操没有回头：“成都的张松，通过校事府已经投靠了孤，如果刘璋出兵雒城，他会提前通知。 孤已经下令，一旦成都出兵，就退到什邡、绵竹一线，依靠城池防御，等孤大军回转。” 郭嘉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袁文带着大军一路向北撤退。 沿途的景象惨不忍睹，官道上散落着丢弃的军旗，有的被踩进泥里，有的被风吹到路边，旗面上的字模糊不清。 粮车翻倒在路旁，粮食洒了一地，混合着泥土和马蹄印。 士兵们的甲胄、兵器、水囊、帐篷，扔得到处都是，像一支正在溃散的队伍慌乱中抛弃了一切。 曹操没有急于追上，他把斥候撒出去数十里，每一批斥候回报的消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袁军正在溃败，沿途丢弃了大量辎重和旗帜…… 曹操在马上听完汇报，转向郭嘉：“袁文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 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验证过的结论。 他没有再犹豫，下令全军加速推进，十二万大军呈扇形向前压去，他要把袁文彻底堵死在葭萌关前。 “传令李严，严守葭萌关，不得放袁文一兵一卒进入汉中！”曹操下令道。 夜色降临时，葭萌关内，李严的书房里亮着油灯。 法正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潮气。 李严抬起头，认出了来人，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孝直……你怎么会在这里？” 法正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李严低头看了一眼，认出了上面的印记，沉默了片刻：“你也是主公的人？” 法正点了点头：“正方将军，没想到你我还是同僚。” 他顿了顿，没有绕弯子，“主公让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吃掉曹操主力做准备。” 李严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刘璋不知道你的能力，我李严心里一清二楚，你既然来了，一切谋划就拜托孝直了。” “好说！好说！” 法正拿着舆图，两个人凑到一起，一直商量了一个多时辰，反复推敲，生怕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看到法正离开的背影，李严后背冒冷汗，在益州名不见经传的法正都是袁文的人，那么益州究竟多少人投靠了他？他不敢去想。